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故人歸來


  第1076章 故人歸來

  接下來的日子,梁進已經在慈寧宮中定居。

  他當然沒興趣去偷窺這裡的妃子隱秘。

  居住在慈寧宮中的,都是先皇留下的太妃,再加上先皇年紀輕輕就駕崩,導致太妃們年紀都不大。

  她們正值美好年華,前幾年還在享受著身為皇妃的榮華富貴和萬人追捧,如今卻要在深宮之中度過一生。

  那些落差像從山頂一腳踩空,摔進了井底。

  導致這些女人怨氣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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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怨氣像一層看不見的霉,長在慈寧宮的每一面牆上。

  梁進可不想被這些怨氣影響心境。

  他最主要的時間還是用於修煉武學上。

  尤其是劍廿三。

  梁進日日觀摩劍聖那一戰,倒是他對於劍廿三的感悟越來越深。

  那些劍意在他元神中一遍一遍地過,像磨刀石上反覆打磨的刃。

  而練武之餘,梁進不時也會在宮殿之中閒逛。

  他原本想要看看前世影視劇里時常出現的宮斗。

  可惜這些先帝留下的女人,知曉自己再鬥來鬥去也難以斗出一個好前程,所以大多已經喪失了宮斗的熱情。

  她們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連撲騰都懶得撲騰了。

  這一點倒是遠不如那些新皇的妃子。

  那些新妃子還在爭,還在搶,眼睛裡還有光。

  而慈寧宮也為此顯得格外冷清,鮮有人到訪。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落光了葉子,枝丫戳在灰白色的天上,像一把把伸出去的瘦手指。

  不過梁進還是看到了一個女人。

  從那女人的鳳輦和儀仗來看,她應該便是皇帝新立的皇后,牧婉容。

  那鳳輦的帘子是杏黃色的,繡著金鳳,抬輦的太監腳步又輕又穩。

  牧婉容是來看望太后牧從霜的,兩人畢竟是堂姐妹。

  起初,牧婉容來時意氣風發,走路帶風,笑聲從院門口就能聽見。

  但是最近,牧婉容到來的時候明顯眉宇之中多了幾分憂慮。那憂慮像一道淺淺的溝,刻在她眉心,怎麼都抹不平。

  梁進倒是聽說,牧婉容自從當上皇后以來,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皇后如果不能誕下皇子,那麼皇后的位置也就容易動搖。

  這並不能怪她。梁進知曉根本原因在於皇帝趙御已經喪失了生育能力。

  趙御自己也是知曉的,所以他當初並不介意貴妃李香兒懷了誰的孩子,而打算將其認做自己的親兒子。

  只是可惜最終是不遂人願,李香兒在宮斗之中失敗,她自己被打入冷宮,胎兒也被打掉。

  此事就再也沒有了結果。

  但是如今後宮之中,眾多妃子都想方設法企圖懷上龍種。

  她們喝藥、拜佛、求偏方,什麼法子都試過了。

  只可惜,大部分妃子並不知曉,皇帝壞事做盡,連老天都看不過去,使得他早已經註定無後。

  那龍種像一顆被煮過的種子,你埋進再肥的土裡,也發不了芽。

  梁進對於這些事也沒有興趣。

  他有時候還會去到朝堂之上,看看皇帝和大臣們商議朝政。

  梁進並不擔心被人察覺。

  當初二品巔峰的趙保在路過梁進身邊時,似乎有所感應,但是並不真切,他也沒能察覺到梁進的存在。

  那感覺像一陣風吹過後頸,你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這也就意味著,天下間有可能察覺到梁進存在的,估計也就只有一品武者。

  但是皇宮內如今並沒有一品武者存在,所以梁進也一直沒有機會驗證,也自然不用擔心。

  朝堂上的事情,倒是比梁進預想中要無聊。

  那些大臣們跪在殿上,一個接一個地念奏章,念得又長又慢,像在念經。

  所以他去聽了幾次之後便也懶得繼續去了。

  倒是隨著東州朝廷大軍慘敗,萬佛寺方丈弘元大師、禪曦會神侍裴軒戰死,天城城主

  傅天仇投敵,李和風自刎的消息傳來之後,在整個朝堂之上都引發了強烈的震動。

  那震動像一場地震,從殿上一直震到殿外。

  一下子損失這麼多頂級高手,且又失去了富庶的東南五州,這已經嚴重損傷了大乾的元氣。

  接下來朝廷上每天爭吵的,無非為兩樣東西,一樣是錢,一樣是頂級武力。

  那些爭吵像兩群餓狗搶一根骨頭。

  而這兩件事,對於大乾朝廷來說,已經成為了無解的難題,一眾官員吵了那麼久也沒能吵出一個結果來。

  東州慘敗的影響,倒是比梁進預想的還要更深遠。

  除了朝堂之上為此吵得不可開交之外,在京城之中也引發了軒然大波。

  梁進有時候在京城之中閒逛時,也會進入那些王侯將相的府邸之中看看他們的生活。

  那些府邸里,有人在半夜燒信,有人在密室里數銀子,有人對著地圖發呆。

  而這些大乾的頂級精英之中,已經開始瀰漫一股悲觀的情緒。

  那種悲觀像一層薄霧,罩在每一座朱門大宅上頭。

  顯然他們中不少人已經能夠察覺到,大乾王朝恐怕大廈將傾。

  尤其東州慘敗,無疑將會成為一個轉折點,從此之後大乾王朝的頹勢將無法避免。

  為此,大乾王朝的權貴之中,生活方式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那些已經同大乾王朝捆綁得太死的權貴們,似平感覺到了他們的未來暗淡無光,逐漸開始追求醉生夢死的奢靡生活。

  他們夜夜笙歌,一擲千金,像一群知道自己活不長的病人,把最後的日子全用來喝酒。

  而不少世家豪門,則已經開始想要多面下注。

  有的人已經開始派人聯絡前朝遺老,企圖同化龍門搭上關係:果斷的人則已經直接派人前往東州,企圖能夠聯絡到天下會的人。

  也有的人已經開始對南方的太平道下注,派人前去給大賢良師和康寧公主送禮。

  甚至有的人,直接想要聯絡宴山寨那群匪寇,期待能夠得到足夠的武力作為靠山。

  那些使者像一群嗅到了風向的鳥,往四面八方飛。

  相比於上層人的悲觀,梁進驚訝發現底層人似平並沒有察覺到王朝氣數將近。

  對於京城之中普通百姓來說,他們除了感覺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之外,並沒有感覺平

  日的生活發生了多大變化。

  他們的日子還是那樣過,早起生火,出門做工,晚上回來喝一碗熱粥。

  甚至,他們感覺大乾王朝在變好。

  起碼,朝廷已經暫停強征勞役去修建皇陵,這使得不少人家的生活看起來變好了。

  那些被放回來的民夫,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可他們回到家,家裡便有了頂樑柱。

  平民們只當是皇帝終於開恩體恤民苦,卻不知是因為國庫早已經空了,根本沒錢繼續修建皇陵了。

  他們甚至更不知道,皇帝趙御也早已經喪失了剛登基時的雄心壯志,而已經陷入了窮奢極欲的生活之中不可自拔。

  梁進去新宅之中看過趙御。

  如今的新宅,已經比先皇時規模擴大了兩倍,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吞噬理智與國運的極樂魔窟!

  皇帝趙御帶著他最寵幸的一幫佞臣、弄臣、優伶,整日流連其中。

  絲竹管弦晝夜不息,那樂聲從牆裡飄出來,飄得滿街都是。

  美酒佳肴流水不斷,奇技淫巧層出不窮,男男女女,衣不蔽體,放浪形骸。

  他們用最極致的感官刺激,來逃避堆積如山的奏章,無視邊疆的烽火與國家的衰敗。

  那些奏章在案上堆著,一封一封地摞起來,像一座小山,可沒人去翻。

  難以挽回的頹勢,抽空了趙御作為君王、甚至作為正常人的最後一點責任感與廉恥心。

  趙御本身就嚴重肥胖,而如此荒淫無度,自然也很快摧毀了趙御的身體。

  他的腳已經開始腐爛。他的雙腳發黑髮臭,流膿腫脹,甚至有腳趾開始壞死。

  那味道從靴子裡透出來,連他自己都皺眉。

  梁進大致能夠判斷出,趙御這是患上糖尿病了,並且已經到了晚期。

  這也意味著,趙御的命並不會長了,並且接下來的生命之中還要飽受病痛摧殘。

  那些御醫們拼命救治,但是他們所能做的也只是延緩趙御的死亡而已。

  梁進欣賞著趙御的荒唐和痛苦,依然沒有出手結束他的性命。

  那太便宜他了。

  但是梁進取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件趙御從不離手的酒器。

  那酒器之上,鍍了一層黃金,上面還鑲嵌滿了珍珠、瑪瑙和寶石。

  精巧無比,是一件美輪美奐的藝術品。

  趙御每天都要用它來盛酒狂飲。

  當他發怒的時候,也會將這件酒器重重砸在地上,又踢又踩,仿佛想要以此發泄他的怒火。

  酒器表面的寶石瑪瑙脫落之後,露出這件酒器的原本材質。

  那竟然是一件用人的頭骨製成的酒器!

  也不知道是什麼人的頭骨,那骨頭竟然硬得離譜,任憑趙御如何摔砸竟然也不會損傷分毫。

  等趙御酒醒之後,又會命令匠人將這件酒器重新修復好,然後他繼續用這件頭骨酒器飲酒。

  周而復始。

  梁進在看到這件酒器的時候,便知曉這東西並不是趙御的,而是他自己的。

  當初梁進的上一具肉身死亡之後,趙御取下了他的頭骨製成了這件酒器,以此發泄對

  於梁進的無邊仇恨。

  那仇恨像一壇被埋了太久的酒,越埋越濃。

  既然是梁進的東西,那梁進自然得拿回來。

  而隨著梁進取走這件頭骨酒器之後,趙御猶如瘋了一樣命令所有內侍在新宅之中每一個角落翻找,企圖將這件酒器給尋找回來。

  甚至趙御還調動了六扇門和緝事廠一同調查,想要查清楚究竟是誰偷走了他的寶貝。

  那些番子把新宅翻了個底朝天,連耗子洞都掏過了。

  但最終沒人能夠查到任何結果。

  趙御開始變得疑神疑鬼,他開始為噩夢所困擾,一次次夢到梁進化為厲鬼來找他索命o

  他在夢裡看見那張臉,滿臉是血,朝他伸出手。

  這讓趙御也開始相信,那件頭骨酒器一定就是被梁進的鬼魂所盜走的。

  為此,趙御的新宅之中開始大肆招攬道士和尚,肆意驅邪避諱,那些道士和尚在宅子裡搖鈴念咒,燒符灑水,鬧得雞飛狗跳。

  新宅也越發烏煙瘴氣。

  梁進則也開始習慣用這件頭骨酒器來喝酒。

  別說,用自己的頭骨裝酒喝,那感覺還真不一樣。

  那酒入口的時候,多了一分說不清的滋味。

  而這個冬天,也越來越冷了。

  百姓們忙於抵禦嚴寒,更是無心操心國家大事。

  這個寒冬煤炭奇缺,導致京畿一帶凍死平民無數。

  那些凍死的人被從屋子裡抬出來,硬得像一塊塊木頭。

  梁進看到這番慘狀於心不忍,於是開始將那些權貴家中的柴炭取出分發到窮苦百姓家o

  他把一筐一筐的炭搬入了那些破屋之中,救活了不少窮苦人。

  而一系列的柴炭失竊案,也惹得京中盛傳以主修盜竊武功的燕子門重出江湖,劫富濟貧。

  梁進倒也聽說過燕子門,甚至他還認識兩個燕子門的人,一個是盜聖燕孤鴻,一個是燕三娘。

  至於美名被旁人所誤會,梁進倒是並不介意。

  做完一切,梁進重新回到了慈寧宮。

  卻正好看到,兩個小太監將已經僵硬的韓太妃從房間中抬了出來。

  她的身體被一條舊被子裹著,只露出一張蠟黃的臉。

  韓太妃竟然在昨夜被凍死了。

  一個太妃,猶如平民一樣被活活凍死。

  失去權勢的韓太妃,住在猶如冰窖的簡陋房間之中,缺衣少被,終究沒能挺過這個嚴酷的冬日。

  她死的時候,屋裡連一盆炭火都沒有。

  梁進微微感慨,韓太妃一死,她和梁進的恩怨便也徹底了結。

  那些恨、那些算計、那些隔著宮牆的仇視,全被這一場雪蓋住了。

  隨著韓太妃死去,她所居住的房間便空了出來。

  而梁進也失去了鄰居,獨自一個人居住在這小院之中。倒也落得一個清淨。

  而梁進無聊之時,便會通過【千里追蹤】的系統,查看一下故人的行蹤。

  那些故人的位置在他腦子裡亮著,像一顆一顆的星。

  這天,他卻發現有一個故人已經進入京畿,恐怕要不了兩天就要回京城了。

  趙以衣。

  她是梁進的女人。

  梁進打定主意,到時候也該去看望一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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