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樊籠


  使者戈倫繼續寫道:

  【所有人都在鼓勵那個孩子,鼓勵他不要總想著藏起那雙翅膀。只要他敢於沖開因膽怯而困住自我的禁錮,放開身心擁抱現實的生活,他就能和別人一樣高飛起來。

  可是,後來的結果你可能能夠猜到:

  孩子並沒有勇敢地從他自己給自己築起的樊籠中走出來,和他年紀相仿的同學們都已展翅高飛,他卻仿佛仍然呆在送他進綠色校舍時那一趟列車的金屬車廂里,從來就沒有真正離開過。

  這是多麼悲傷的故事啊,一個人,在童年時把自己困在一趟金屬造的列車裡,從此就沒從車廂里出來過......

  給你舉這個例子,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讓你明白,差生其實也有夢想,夢想就像一對翅膀,可能藏在他們身上任何一個地方,或許只需要再增加一點點動力,翅膀就能鑽破皮膚舒展開來,將他們帶進一個嶄新的天地。

  所以關於如何幫助李全福,以及是否應該給他輔導功課,使他學習進步的問題,我給你的建議就在這兒了。你可能會問我,地球人不像阿爾法星人,成年後也長不出翅膀呀,那我們二者怎麼能混為一談?

  這麼想你就錯了,事實上無論是哪一種生靈,生活在宇宙中的哪一個星球上,都是有翅膀、可以飛的,所謂的沒有翅膀是沒有找到,而不是翅膀不存在。地球人的翅膀可以是對某件事的想像、對生活的熱愛,或者是對他人的關愛,總之就像是阿爾法星上的建築,你可以用任何形狀來構造它們,將它們變作是可以讓你無拘無束生活的空間。

  至於你想知道的,阿爾法星上的節日嘛~可真湊巧啊,過不了多久,我們的「里瓦沸拉」節就要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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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瓦沸拉」,一定是一個你看不懂的新名詞,讓我來告訴你它的意思:「里瓦」,是指文章,「沸拉」,是指文字創作。

  這是阿爾法星上最最著名的節日之一,到了那一天,星球上每一個居民都得拿起筆設計一個故事,並寫在紙上大家交換著看。

  到了節日快結束的時候,星球執政者將從龐大的故事集中挑選出最最優秀的幾篇,向作者授予「金里瓦」獎。你說這個節日,是不是很有意思呀?總之我是非常非常喜歡的,只可惜我寫故事的水平不高,還從來沒拿過閃閃發光的金里瓦獎盃呢。

  對了我的朋友,類似里瓦沸拉這樣好玩的節日,地球上有嗎?我學到的關於地球的知識里,有一種類似「里瓦」的內容,叫做「作文」,是不是呀?如果你也和我一樣要參加地球里瓦的評獎,就太好了,說不定得到了你的鼓勵,我能在節日裡獲得執政長官授予我的金色獎盃呢?

  期待你告訴我與地球「里瓦沸拉」有關的訊息。

  你的好朋友,阿爾法星使者戈倫。】

  *

  戈倫這封信寫得很長,沈辰星毫無睡意地讀著,一直讀到最後一個字,也捨不得將手機放下。

  「原來阿爾法星人不僅臉上有類似電腦屏幕的獨眼,還能長出翅膀在天空飛翔呀?這是多麼奇妙,多麼不可思議的事,為什麼我們這些地球人就沒有這樣高強的本領呢?」

  沈辰星遺憾地一個勁撓頭皮,止不住想如果不做地球人,而是降生在宇宙中的其他星球上,是那種居民可以長翅膀的星球,該有多好啊!

  「可是,」當林佳佳的影子闖進幻想的世界,沈辰星又開始動搖,「生在別的星球上,例如阿爾法星,我是不是就有另外一個媽媽了?那可不行,不管我去哪兒地球媽媽也不能丟,我一定要做她的兒子,嘿嘿~」

  既然捨不得離開媽媽,就沒必要討厭生在地球上了,這不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至於李全福......

  再讀戈倫寫的那幾句話,沈辰星兩邊臉頰發燒,像是快要著火了。

  撒過的謊,能撤回來嗎?如果在寫給戈倫的回信里承認錯誤,告訴戈倫自己說了謊話,其實在課堂上差點被老師沒收手機的人是他沈辰星,父母關係不和,成績一塌糊塗,於是被老師同學瞧不起的人也是他沈辰星,戈倫會怎麼想?

  假如外星朋友寫信來狠狠罵他一頓,教訓他今後一定不許再做撒謊的孩子,沈辰星會覺得放下了心頭最為沉重的包袱,能那樣就好了。

  可是,沈辰星擔心的是,戈倫不會原諒他,最可怕的做法是和他絕交,他再也收不到從半人馬座星球上發來的郵件!

  「不不不,不能向戈倫揭發自己,如果讓他得知我在說謊的後果是失去朋友,那我寧願繼續瞞著他!」

  一想到QQ郵箱裡可能再也飛不進戈倫的郵件,沈辰星就打了個寒噤,並驚恐地閉上眼睛,用被子蓋住了一半臉。

  ===

  已是深夜。

  安寧市的沈辰星因為著急讀戈倫的郵件還沒有入睡。

  距離安寧市不遠的婺華縣,王棟在給沈辰星寫完郵件後點擊「發送」,正好就到了應該上床休息的鐘點。他離開書房走進臥室,解下外套躺上床,明明有點睡意,腦子卻是越躺越清醒。

  寫那封郵件造成的心靈衝擊實在太大,王棟失眠了。

  當兵三年,故事很多,可要認真說起來,似乎又千篇一律地幾句話就能概括全部。

  裝著背了行囊的他駛入深山的悶罐車軍列,在離哨所十幾公里遠的山區小火車站停下。

  扒著門縫,他見到了手裡揮舞信號旗的列車調度員,那個小伙子穿著厚實的軍大衣,戴著有五角星的厚軍帽,口吐白霧地向新兵們表示歡迎。

  王棟記得很清楚,當時車廂門從外面被人推開,雖然他坐得離門最近,卻在開門的瞬間往後縮,成了最後一個下車的人。

  然而44年後再回憶那一幕場景,王棟恍然驚覺,他仿佛的確永遠留在了那列火車上。從門縫中看著戰友們展開雙翼飛向天空,他卻終究是沒能打開封閉自己的籠子,他被火車帶回原地,一直在原地打轉,直到如今。

  「還夢想著當空軍呢,呵呵~可真是不自量力啊~」

  王棟悲哀地想,不知不覺中,枕頭就被從眼角滑落的淚水打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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