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思想鬥爭


  王飛翔告訴阿芬,他去婺華後,不打算住回原來的家,而是要和魯榮德在一起呆兩天。

  死死系了幾十年的心結,不是說解開就能解開的,要他一個人面對那怪裡怪氣的糟老頭子整整兩天,他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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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定爸爸沒事後,他馬上就會返回五羊城,讓生活恢復之前的寧靜。

  大不了,今後每月再多給爸爸些錢吧,反正升職之後權力雖然被奪走,工資倒是一連加了好幾級,再加上阿芬當幼教老師的薪水也不低,不管怎麼說現在他們小家庭的日子過得也不錯。

  阿芬的目光溫柔似水,緩緩在王飛翔臉上流淌。她看起來很平靜,內心卻波瀾起伏,實際上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說實話,她不想讓丈夫趕赴這趟婺華之行,好不容易才從不堪回首的往事中走出來,開始享受正常人該過的生活了,誰有權力再將他拖回曾經陷落過的深淵裡?

  並且憑藉女人強烈的第六感,阿芬隱約覺得,飛翔這次回去,不太會只是「看一看」那麼簡單,然而究竟將要發生怎樣的大事,仔細想她又想不清楚,唯一可以和她的感覺聯繫起來的,就是飛翔他爸的身體。

  「萬一公公佢真系病咗,噉點算?佢仲會返嚟當冇事發生咩?」(註:萬一公公真的生病了,那怎麼辦?他還會回來當沒事發生嗎?)

  想到這兒,阿芬漸漸地就明白她的憂慮是來自何處了。

  頓了一頓,阿芬對丈夫說:「要不這樣,周末讓爸媽照顧豆丫,我陪你去婺華好不好?」

  王飛翔聽得一愣,再次迎向妻子的目光。

  早就成家立業了,父親卻依然是徘徊在他的生活圈子之外的人,他究竟是有理由那麼做,還是不孝?

  這個問題猶如一根割成兩截的繩索,將他綁著往相反的兩個方向拉扯,經常令他產生就要被撕裂的劇痛感。他瘋狂地想解決問題,可又無從下手,他怒問上天為什麼要強加給他那樣一個父親,可也清醒地知道,天不會給他任何答案,答案最終只能從他自己的決定中來。

  王飛翔搖了搖頭說:「唔使啦,都話咗去就返,就唔使麻煩嘞。」(註:不用啦,都說了去去就回,就不用麻煩了。)

  換成粵語回答完妻子,王飛翔離開椅子走出房間,不再往下談這事。

  阿芬還想說點什麼,她是真心愿意陪丈夫回老家探親,並見一見那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古怪公公,可飛翔不同意她跟著,她又能怎麼爭取?

  王飛翔坐進廳里的沙發,見妻子還站在房門口發愣,就補充解釋了一下:「我和我爸說的,並不是去看望他,而是要和魯榮德聚一聚,順便去看他。我還是無法做到和他把關係拉得太近,因為一進家門就會想起我媽。這,這麼大一道坎,哪怕過了10年我也還是跨不過去......」

  *

  魯榮德能找出王飛翔在南方的聯繫方式,多虧了新榮社區熱心的工作人員陳姐。

  那日去王棟家看望他,又和他嘮半天,出來後陳姐擔憂的心情不僅沒緩解,還加重了。

  從倒水的姿勢就能看出來,王棟身體不太好,發白的臉色就更不用說了,要不是生了毛病,老臉皮子怎麼能那麼慘白慘白的呢?

  可說帶他去醫院檢查身體,他又不干呀~這事真是糟心,老倔驢子,都啥年紀了還那麼固執!

  陳姐抱怨地邊走邊想,然後又糾正自己:「固不固執,還真和年紀有關係,但不是越老越有所緩解,而是反而越老越固執,所以老王那個樣子,就當他正常吧。」

  唉~可就算想通了關於「固執」的解釋後又能怎樣?問題解決不了,想也是白想。

  陳姐自己是沒撤了,回到辦公室後就和幾個同事打商量,集思廣益想辦法。

  最終幾個人湊著頭想出來的主意,還是得找到老人的家人。

  說實話,社區裡的孤老要真是孤老,那就是另外一個說法了,社區和居委自有讓孤老感受到溫暖的辦法。

  但老王頭他有兒子呀,十根指頭連著心,對於有子女、卻因一些事和子女鬧了矛盾的老人,他們最需要的還是能和子女和解,重新獲得家人帶給他們的家庭溫暖。

  於是陳姐跑去找社區派出所的戶籍警協助,查找王棟老人兒子的聯繫方式。

  大概在七年前,王棟的兒子王飛翔回過一次婺華,那是十年裡唯一一次,他回家看了看自己的父親,但據說二人三言兩語就不合,王飛翔是摔門走的,並把自己的戶口從家庭戶口中遷出來,遷去了遠在南方的五羊城。

  王飛翔辦理遷戶時留了一個手機號碼,但不知是否還在使用。這些信息戶籍警可以提供,要再深入,就涉及了公民隱私,需要向有關部門做特別申請了。

  能拿到一個電話號碼,已經算是巨大的收穫了,陳姐說不上滿意,但也沒法再多進一步,只好暫時先這麼著,如果電話換主,又或者成了空號再說。

  按照陳姐風風火火想到就做的個性,以前遇到這事,她立馬就得用自己的手機把號碼撥出去,管他接電話的人會說什麼呢?

  然而這一次,陳姐多出了個心眼,倒不是她想到了另外的辦法,而是正好就被她撞見,有一輛「豪車」把王棟送回家。

  那輛大切諾基可不是什麼網約車,開車的司機戴著工地上的安全帽,安全帽是白色,那可是領導用的帽子顏色!並且切諾基的車身上濺了好多泥巴,就更能證明那人是文新路改造工程項目里的頭頭了。

  回辦公室將這事一說,旁邊的小胡姑娘就猛然驚起,說她記得不久前去給王叔送蘋果時,提過文新路要進行道路改造,王叔聽後特別問了問情況,那時她還奇怪,老人家幹嘛要對一條馬路那麼感興趣呢。

  「哎呀~原來是這麼回事呀!」陳姐腦子轉啊轉,忽然就轉明白了,一巴掌拍疼了自己的大腿。

  她問大家:「文新路上有什麼你們不會忘了吧?」

  小胡姑娘好奇地回答:「哪能忘呢?那麼大幾棟機修廠舊廠房豎在路邊,到了晚上跟鬧鬼的鬼樓似的,白天卻還有小孩子溜進去玩,誰能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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