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眼光
坐在旁邊的一個小伙子補充:「可不是,聽說咱們縣政府正籌劃著名要把機修廠那片廠區租出去呢,招商計劃書都擬好了,就等樂意當贅婿的傻子自己送上門。」
「呦,黃濤,你這孩子胡說八道啥呢?網絡小說看多了呀?咱縣裡招商引資叫招贅婿呀?你怎麼就這麼瞧不起那片老廠區呢?」陳姐一聽就拉了臉。
叫黃濤的小伙子一點也不怕總是和顏悅色的陳姐,嘻嘻笑道:「本來就是嘛,我又沒說錯!你們說機修廠紅火過,可那時候我都還沒懂事呢,記不住。就知道現在它的樣子又老又丑,真要有誰來租肯定得花不少錢。說不定連廠房都得推倒了重新搭呢。」
小胡姑娘向著陳姐,不服氣地反駁黃濤:「那道路改造呢?這麼重要的事你就不考慮在內?你以為每天一大群工人曬著大太陽是在玩啊?等咱婺華縣通往安滬高速的公路沒問題了,和其他城市的往來交通沒有阻力了,說不定文新路的地皮就會成搶手貨呢?」
黃濤撓了撓頭:「我不否認,修出來路是能改善地域招商的條件,但到目前為止,也沒人真嘗試過呀。改造後的文新路,對咱們婺華的經濟發展能不能起到質的提升誰說得准?你們別誤會,要真有對機修廠地皮感興趣的廠家,願意往裡面投資,我舉雙手擁護。但如果是我自己,要我掏錢在那兒建廠,我就不樂意。」
「你......」小胡姑娘快給黃濤那消極的態度氣死了,撅嘴瞪眼叉起腰,打算拿出更狠的話教訓他。
「好啦好啦,你倆別爭了,聽我說句公道話吧。」陳姐合時地插進來,阻止了戰火蔓延,「你們的想法都有道理,我都贊成。」
「啊?」小胡姑娘不太理解陳姐的中間立場,吃驚地望著她。
黃濤像是得了幫手,得意起來,翹著椅子搖來搖去。
陳姐說:「咱縣裡能進行道路大改造,絕對是功在千秋的好事,對於婺華未來的發展,能起到極大的促進作用。但是呢,投資建廠也不是像買肉買菜那樣的小事,關係到一家企業的戰略決策,萬一錯誤,就有可能把企業拖垮。」
「哦~也是~」陳姐的話意思很好懂,小胡姑娘聽著挺泄氣。
黃濤則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意思是說,「你瞧我的話沒錯吧?」
卻又聽陳姐說:「既然不知道投資是否能為企業帶來利益,對投資者來說就涉及到了他們的一種能力,你們誰能告訴我,是什麼能力呀?」
「這......」小胡姑娘和黃濤面面相覷,誰也答不上來。
陳姐故作神秘的一笑,就說了兩個字:「眼光。」
「哦~原來是眼光啊!」兩個年輕人都聽懂了。
小胡姑娘笑得挺開心,沖陳姐豎大拇指說:「沒錯沒錯,投資本來就是長遠的事,其實和修路的道理相類似,有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可能。我們現在坐這兒瞎琢磨確實沒意思,來投資的廠家究竟能獲得多大回報率,可不是由單一因素決定的呢。」
「好吧,你們要這樣說,我也沒意見,或許剛才我那些觀點太狹隘了,目光挺短淺吧。這不更證明了我只適合干社區工作,沒本事當老闆嘛~」黃濤知錯認錯,態度非常好,逗得小胡姑娘和陳姐都哈哈笑了起來。
和同事的聊天看似對王棟的事沒起什麼作用,實際卻給了陳姐極大的啟發。她想通了王棟之所以認識道路工程的「大人物」,一定是在聽了小胡的話後跑去機修廠舊廠區,撞上了那人。
可如果只是普通的遇見,人家一大領導可能親力親為,親自開車把老人送回家嗎?態度還是那樣的謙和,怎麼瞧也像他們是老熟人......
「算了,我坐這兒瞎猜沒用,不如直接去一趟工地,進人家工程部找找,找到他的話就直接問唄~」
打定主意,陳姐還真跑去了文新路改造工程的指揮部。
指揮部設在一個由大貨櫃改成的房子裡,忙來忙去的工作人員不少,但陳姐戴著眼鏡視力特別好,一眼就認出總工程師魯榮德,正是送王棟老人回家的微胖中年人。
新榮社區的工作人員來找自己談話?
剛聽說這事,魯榮德嚇了一跳,還以為出大事了呢,等陳姐笑眯眯說明來意,他那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了下來,明白原來是為的王叔啊。
陳姐絕對是個機靈人,和魯榮德還不熟,王棟的事就不多說,更不提發現他有可能生了大病的事,就只問魯總認不認識王棟老人。
魯榮德和陳姐一樣健談,特別是關係到他正擔憂的王叔,就更能暢所欲言了。
他把自己家的情況簡單和陳姐一說,陳姐就知道了,原來魯家爸媽以前也是機修廠職工,並且和王棟很熟,兩家的兒子上小學時是好朋友!
來婺華修路的大工程師,居然就是婺華當地人,陳姐真是樂呵極了,再也不對魯榮德設防,兩人談得是親親熱熱的。
但哪怕關係好成那樣,陳姐也還是沒向魯榮德挑明王棟生了大病。
畢竟還只是猜測,在沒有拿到確定的診斷之前,陳姐不管怎麼憑經驗推斷也仍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她的推斷是錯的。
魯榮德正為王叔不給他王飛翔的電話號碼煩惱,又哪能想到這麼走運,發愁的事很快就從陳姐這兒解決了?
陳姐把從戶籍警那兒拿來的電話號碼報給魯榮德,並叮囑他儘快打,不管是什麼結果也一定要回個信,就離開了。
魯榮德片刻也不敢耽誤,當天晚上下班回到宿舍,就撥打了王飛翔的手機。
連打兩次,號碼是存在的,但是沒人接聽,魯榮德既高興又擔心,就只能等等再打。
到了周一晚上吃飯的時間,魯榮德再打一次,居然就有人接聽了,並且接聽之人正是王飛翔!
二十年了,聽著昔年老友那已完全不同的聲音,魯榮德感到心酸,也有些自責。
他不想和王飛翔斷交,在日本求學時寄了不少明信片,王飛翔肯定是收到了,卻讓他覺得明信片是石沉大海,沒有到達目的地。
生氣,加上學業繁重,魯榮德也就不理王飛翔了,他卻是沒猜透好友的想法,沒意識到二人家庭背景以及際遇的懸殊,是造成友誼中斷最主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