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酒醒


  周六早晨7點鐘,王飛翔還沒睡醒。

  魯榮德不一樣,道路工程施工的工期緊,任務重,只要項目不結束,他就沒有周末和節假日可言,並且每天早上都得五點多鐘就起床。

  魯榮德因為和久未見面的老友相聚,昨晚一高興多喝了幾杯,以至於睡得很沉,自己到底是怎麼從酒樓回的宿舍,又躺在了床上,完全不記得。但他半夜聽見門響,是王飛翔按了指紋鎖的密碼進來,他有印象,並且因為清醒了不少,那時看時間,他認得出是午夜十二點四十五分。

  「飛翔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他跑到哪裡去了?」魯榮德覺得奇怪,可沒來得及多想,就又呼呼大睡了過去。

  五點多鐘魯榮德就起床梳洗,聽見王飛翔那間房傳出來鼾聲。

  魯榮德去工地食堂買早餐,回來吃了準備去辦公室了,房裡鼾聲還沒停。

  「這傢伙,不是和王叔說好周六一大早就回家的嘛?千萬別睡太久耽誤了,人王叔準定正惦記著呢!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才回一趟婺華,怎麼就不願意進自己家的門,非要跑我宿舍來和我擠一起......」

  魯榮德左右為難,看看擺在桌上的油條豆漿,還是去敲了王飛翔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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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輕敲兩下,鼾聲依舊,魯榮德加力敲得重了,鼾聲這才停,但王飛翔還是沒答應。

  魯榮德索性大聲喊:「飛翔啊,起床去看你爸了,都七點多了。等你起來我就該去上班了。」

  「啊?哦,哦,七點了呀......」

  房裡的人迷迷糊糊回答,魯榮德聽見床板咯吱響的動靜,放了心,打算出門。

  但他剛走到大門邊王飛翔就出來了,他回頭看,嚇了一跳,問道:「你這是和衣而眠呢?連澡也沒洗呀?」

  王飛翔還穿著昨天乘機來婺華的衣褲,並且頭髮蓬亂、睡眼惺忪,兩個黑黑的大眼袋吊著,感覺像是熬了整宿沒睡過。連胡樁子也長長了,顯出大絡腮鬍子的底板,雖說才三十一歲,卻也有了「頹廢中年男」的形神。

  「老魯,有你在婺華照顧我爸爸,謝謝啊~」王飛翔腦子是醒過來了,卻歪歪斜斜地站著,表情和動作都沒法協調起來。

  「大清早的說這些話幹嘛?」魯榮德聽笑了,拍拍王飛翔的肩膀說:「趕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再把臉刮乾淨,吃了早餐回家見你爸。我再照顧老爺子也沒用,他心裡惦記的永遠得是你這個親兒子。」

  說罷又要走,卻聽王飛翔在身後問了一句:「老機修廠的廠房,真的在招商嘛?」

  「啥?」魯榮德停腳,驀然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回想昨天從機修廠門前經過時,他是和王飛翔談論了一下父母輩工作過的老工廠,感嘆廠房如今如此破敗了,也提到了招商的事情,可那時王飛翔不明確表態對招商沒興趣嘛?所以晚上吃飯,那個話題他們就沒再提過。

  昨天晚上從酒樓出來,王飛翔究竟去了哪兒?又幹過什麼?為何一夜過去,再和他談話時感覺不一樣了呢?

  要說剛見王飛翔時,魯榮德和小侯想法一樣,有點動心思想拉他回鄉來投資,可昨晚那餐酒一喝,兩人深談了一番,他就徹底打消了那個念頭。

  魯榮德雖然才三十出頭,好歹也是個總工程師了,見過的世面、打過交道的人,到現在數也數不清了,和王飛翔談那麼久,他能聽不出對方的底細嘛?

  王飛翔說自己在南方混得不錯,沒有說謊,可要說真通過拓展營銷網絡賺來了萬貫家財,成了可以拿著信用卡任意揮霍的大老闆,壓根就不是那回事。

  探來探去,魯榮德終於可以確信,王飛翔就是個比工薪階層收入高一點的公司小高層,假如他真能隨隨便便就掏錢買一套房,想必也不會每個月僅給王棟寄五百塊錢生活費。所以要在經濟上埋怨他不照顧老人,也不太公平吧~

  至於年前升職,魯榮德衷心地向王飛翔表示祝賀,卻一點也沒發現他的臉色因升職而變得好看。看來私營企業的「升職加薪」水分也是不小啊,飛翔是遇到不順心的事了,他不說也罷,好面子的毛病誰都有,就等他願意講的時候再說吧。

  既然了解了王飛翔,魯榮德就更不至於將招商引資的事往他身上聯想了,畢竟辦廠的投資巨大,縱然是大企業也得深思熟慮,小老百姓又豈能隨意沾邊?

  不過王飛翔問了,魯榮德就不能不答,他知道王飛翔的自尊心有多強,否則也不至於兩人能斷快二十年聯絡,所以雖說要為老友著想,也還得顧著他的顏面。

  於是魯榮德笑著說:「機修廠啊?是在招商,不過也得等路修好了才能正式提上議程吧?你要有興趣,我幫你留心著,有消息再告訴你。」

  「沒,沒有。瞎說啥呢,那麼大一片地皮,是我能打主意的嘛~你別幫我留心了。不過,還是謝謝啊~」

  王飛翔支支吾吾的應著,魯榮德暗自腹誹:「我怎麼聽著就覺得你在動心呢?」

  嘴上卻不多說廢話,而是擺擺手道:「你瞧你,這一大早說了幾個謝謝啦?要還和我這麼見外,以後你的事兒我都不管了。」

  王飛翔耷拉著腦袋,認為自己這客氣也是講過頭了一點。單純嘴上說「謝」有啥用?最關鍵是得讓人家老魯心裡舒坦。

  在魯榮德的宿舍將自己捯飭乾淨,又老實吃完早餐,王飛翔恢復了昨天的精力。

  回想昨晚自己趁著酒意「溜」進和新苑,目睹王棟更換家中舊沙發,王飛翔使勁捶捶腦袋,認為他那時一定是在做夢。

  十年了,他不一直記恨父親嗎?母親的死不一直像一把刀插在心裡,使他的人生鮮血淋漓嗎?不可能見王棟一面,就可以把往事統統放下了,絕不可能!

  力氣恢復如從前,心情也恢復如從前,王飛翔叮囑自己回家後,一定不能像昨天晚上那樣感性。之前怎麼決定現在就怎麼做,千萬別意氣用事,導致一切又恢復成過去的樣子,那麼這一次陷入噩夢的就不僅僅是他自己了,還有妻子和女兒——這個世界上,他真正在意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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