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第九十八巡天洲白骨,西南殘洲的詭異!
張遠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界石,感受著那縷混元之力在經脈中緩慢流轉。
界石深處,殘餘的氣息仍在緩緩推演那半卷書卷上的內容。
殘缺的、零碎的、像被無數個世代反覆撕碎又拚合的文字,竟然在界石之力的牽引下,漸漸拚出了幾行完整的軌跡。
張遠閉上眼,將那些軌跡銘刻在識海深處。
混元之力在他體內又凝實了一分。
肩頭,噬星獸縮小成巴掌大小,蹭了蹭他的脖頸,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張遠睜開眼,摸了摸它,目光落向灰霧最濃的那個方向。
「走吧。」
他抬腳踏出,身影沒入霧中。
……
夾縫虛空極深,越往深處越寂靜。
沒有星光,沒有風聲,腳下沒有大地。
只有浩瀚的灰霧如死水般橫亘在虛空中,偶爾有破碎的石塊漂浮而過,上面還殘留著古老的血痕。
張遠行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縷青色的氣機正從他掌心浮起,如同一條細蛇,在他指縫間繞了一圈,然後緩緩指向左前方。
那是青眼的本源。
從至尊天魔身上撕下來的那一縷,此刻竟然微微跳動,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張遠目光微凝,沒有壓制它,反而任由那股氣機牽引著自己的方向。
他調轉了腳步,朝那個方向掠去。
越往前,灰霧越稀。
直到他穿過一片濃得幾乎化不開的霧障,眼前驟然開闊。
那是一片空蕩蕩的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一座殘破到只剩半邊的洲陸。
洲陸上,斷壁殘垣,白骨遍地。
有城池的廢墟,有旗杆傾斜的孤影,有大片被凍僵的屍骸,還保持著生前奔逃的姿勢。
但張遠的目光,卻落在了洲陸中央。
那裡有一座幾乎完整的巨碑。
碑上刻著三個古字,歷經數十萬年風蝕,依然清晰可見。
九十八。
第九十八巡天洲。
張遠瞳孔微縮。
他踏上那片洲陸,腳下傳來冰涼的觸感,像是踩在萬年不化的凍土之上。
滿地屍骸靜默無聲。
他穿過那片廢墟,一路走到巨碑前。
碑下坐著一具白骨,盤膝而坐,雙手扶膝,姿態從容。
白骨身上還披著一件已經腐爛大半的戰袍,袍襟上繡著一枚殘損的龍紋。
那是巡天軍府的紋章。
張遠沉默了片刻。
他在那具白骨面前蹲下來,伸手輕輕拂去肩頭的塵土。
白骨之下,壓著一卷泛黃的帛書。
帛書展開,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蒼勁有力,卻透著難以掩飾的倦意。
「大劫起於界外,天裂三百道,巡天軍府奉命鎮守,漸次失守。」
「第九十八巡天洲,奉令斷後,洲陸沉入虛空夾縫,與諸洲失散。」
「余守此洲三萬載,至死不見援軍。」
「若後世有持鎮岳令者至此,可往西南行,彼處尚有殘洲倖存。」
張遠看完,靜默良久。
他站起身來,對著那具白骨,鄭重地行了一禮。
然後他取出一塊乾淨的布帛,將那具白骨連同帛書一起,小心收殮,負於背上。
「你是第九巡天洲的守軍?」
他輕聲問。
白骨自然不會回答。
張遠也沒有再多問,他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我帶你回去。」
他轉身,朝西南方向掠去。
……
西南方向,灰霧翻湧得更為劇烈。
張遠一路行來,途中又遇到了幾具漂流的石棺,棺蓋上刻著巡天軍府的星紋,裡面大多空無一物,只有些散碎的衣料。
他沒有停留,只是默默記下了方位。
約摸行了大半個時辰,他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了一起。
他壓下身影,悄然靠近。
灰霧中,兩道身影正在交手。
一方是他見過的月白袍女子,另一方則是一尊足有三丈高的石像傀儡,通體漆黑,四肢粗壯,每踏一步,虛空都在震顫。
月白袍女子且戰且退,臉色難看,手中那柄琴已經斷了兩根弦。
她怒道:「這破石頭是怎麼回事?我沒招惹它,它追了我半天!」
石像傀儡不發一言,一拳砸下來,虛空當場裂開一道細紋。
月白袍女子閃身躲開,卻還是被餘波震得嘴角溢血。
她回頭看見張遠的身影,愣了一下,隨即急道:「愣著做什麼?幫忙啊!」
張遠看著那尊石像傀儡,目光微動。
他注意到那石像胸口的紋路,與那座祭壇上的刻紋有些相似,像是同一種源流。
他抬腳,一步邁出。
混元之力在掌中凝成一柄長戟,朝著石像傀儡胸前狠狠劈下。
傀儡驟然停手,一掌托住長戟,卻被那縷混元之力震得退了半步。
它低著頭,望著張遠掌中的那縷青色氣機,像是在辨認什麼。
片刻後,傀儡忽然收回手,緩緩後退兩步,單膝跪地,垂下了頭顱。
月白袍女子愣住了:「……它怎麼跪了?」
張遠也沒有立刻答話。
他看著那尊傀儡,目光沉沉。
青眼的本源,在那一瞬間,與傀儡胸口的紋路產生了共鳴。
這是什麼?
他默念一句,沒有說出口。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細究。
他抬手,將一縷混元之力注入傀儡眉心,傀儡沉默片刻,緩緩站起來,跟到了他身後。
月白袍女子:「……」
「你這就收了個打手?」
張遠沒理她,只是問:「你往這個方向去,是要找什麼?」
月白袍女子猶豫了一下,說:「我找到了一片洲陸。」
「但上面的人……都有些不太對勁。」
張遠目光微沉:「帶我去。」
……
那是一座中等規模的殘洲。
洲陸邊緣灰霧翻湧,洲陸上的建築還算完整,甚至有大片的農田,本該是一片生機盎然模樣。
但張遠一踏上洲陸,就察覺到了不對。
洲陸上的人走動緩慢,動作僵硬,像被什麼東西牽著線在行動。
他們的眼睛是灰白色的。
每一雙,都是灰白的。
月白袍女子站在張遠身後,低聲道:「我來到這片洲陸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是這樣了。」
「他們不攻擊人,也不應答,就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
張遠沒有答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發現土壤的縫隙之間,滲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暗紅色黏液。
那股黏液的氣息,與荒洲地底那隻豎瞳身上的氣息極為相似。
他面色微沉。
「這片洲陸被污染了。」
「活著的只是軀殼,神智早已被啃噬乾淨。」
月白袍女子臉色一變:「那怎麼辦?就這樣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