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張遠一令鎮殘洲,千軍跪伏歸途啟!
張遠看著那些遊蕩的灰白人影,沉默了片刻。
「摧毀它。」
「不毀掉這片洲陸,它就會成為界外氣息繼續擴散的錨點。」
月白袍女子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反對。
張遠抬起手,那尊石像傀儡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願,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朝著洲陸中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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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洲陸中央一聲巨響,黑色的霧氣從中炸開,沖天而起。
無數灰白的軀殼就地跪倒,緩緩化作飛灰。
而灰霧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嘆息。
月白袍女子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但張遠沒有回頭。
他背著那捲白骨,徑直轉向北方。
「該走了。」
……
北邊灰霧深處,有一片微光。
遠遠望去,像是有人在那裡點燃了一堆篝火。
張遠靠近後才發現,那是一艘巨船的殘骸,船體斷裂成兩截,擱淺在一片懸浮的石台上。
船身刻著第八百七十一巡天洲第七軍的徽記。
船頭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披甲冑,手裡握著一柄斷劍,正低頭怔怔地望著船身下方的灰霧,像是等待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那人看見張遠腰間掛著的鎮岳令,怔住了。
片刻後,他緩緩站起來,又緩緩拜下去。
「第八百七十一巡天洲,第七軍,督軍李嘯霜,見過持令者。」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很多年沒有開口說過話。
「屬下……等了太久,久到以為自己得了癔症。」
張遠走到他面前,扶起他。
他看著李嘯霜眼中那縷幾乎熄滅的光,沉默了一下,說:「我來了,帶你回去。」
李嘯霜眼眶一熱,卻忍住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那艘斷船之上,突然陸陸續續地湧出許多人影。
他們穿著殘破的舊軍服,面色蠟黃,身形消瘦,但每一個人都帶著武器,站得筆直。
一千七百一十三人。
他們全部望著張遠,望著那枚鎮岳令,那一雙雙渾濁的眼睛裡,漸漸亮起了光。
張遠站在船頭上,掃過他們一張張面孔,片刻後,他說:「還能走的,都跟上來。」
「我帶你們回巡天洲。」
沒有人出聲。
但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
船體殘骸緩緩浮起,朝著夾縫出口的方向駛去。
張遠站在船頭,那尊石像傀儡立於他身後,一動不動。
噬星獸蹲在他肩頭,低低地眯著眼。
月白袍女子跟在他身側,看著他那條沉默的背影,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到底要把多少人帶回去?」
張遠沒有回頭。
灰霧在他面前翻湧,前路茫茫,不見盡頭。
他只說了三個字:「都能走。」
船在灰霧中前行了很久。
直到前方的霧漸漸稀薄,一道微光從極遠處落下來。
那是碎星海的方向。
張遠望著那道微光,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那捲帛書。
界外的氣息仍在夾縫更深處翻湧,像一條蟄伏未動的蛇。
他不知道那道裂縫還會不會再張開。
不知道那雙漆黑的手掌。
不知道灰霧深處那些低沉的嘆息。
但洲陸還在。
人會越來越多。
他要做的,是搶在那一切發生之前,把這片殘存的星火,帶回家。
船頭破霧而出。
碎星海的星光,灑了滿船。
那艘斷裂的巨船在碎星海邊緣泊了三日。
張遠沒有急著深入夾縫,他讓李嘯霜將倖存者編成隊伍,分派乾糧與兵器。
一千七百一十三人中,能戰者不到三百,其餘多是老人與孩童。
灰霧深處陸續有人歸來。
顧長青帶回一座小型洲陸的坐標,洲上有殘民千餘人,可堪一用。
金霄沒有消息。
獨臂刀也沒有消息。
第四日清晨,張遠正在船頭調息,忽然睜開眼。
他懷中一枚玉牌裂開一道紋。
那是獨臂刀的令牌。
一道極短暫的氣息閃過,只有四個字。
「救我……殘洲……」
玉牌隨即碎裂。
張遠面色驟變。
他沒有任何猶豫,起身便將船頭一踏,噬星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化作數十丈大小,馱著他朝灰霧深處暴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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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臂刀倒在一片血泊中。
他半邊身子都被一柄灰色長釘釘在一根破碎的石柱上,左手還死死握著那柄斷刀。
刀身上布滿了裂紋。
在他前方,金霄被一條黑色的鎖鏈吊在半空,面容枯槁,氣息微弱。
兩人之間的空地上,盤坐著一個身穿灰袍的身影。
那人沒有面孔,臉上的五官像被什麼磨平了,只在口腔的位置有一口細密的白牙。
他正緩緩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凝出一縷灰光,向獨臂刀的額心按去。
「你傳訊的時候,老夫沒有阻止。」
「正好,管他是什麼人,來了便一併吞了。」
灰光即將觸到獨臂刀眉心的一刻,灰霧深處忽然響起一聲尖嘯。
一桿長戟破霧而來,裹著青色的焰光,直直砸向那灰袍身影的面門。
灰袍身影微微側頭,讓過長戟。
長戟擦著他的面頰過去,轟的一聲釘在他身後的大地上,裂開一道數十丈的深溝。
灰袍身影沒有動。
他緩緩抬頭。
灰霧深處,一道身影踏著一頭古獸的脊背,掠出濃霧,落在這片殘洲上。
一個年輕人。
腰間掛著一枚銅鏽斑駁的令牌。
他掃過被釘在石柱上的獨臂刀,又掃過吊在半空的金霄,目光最後落在那道灰袍身影身上。
「你動他們試試。」
灰袍身影發出沙啞的笑聲。
「就憑你?」
張遠沒有多話。
他抬手召回長戟,一步踏出,整個人裹著青光撞向灰袍身影。
「轟。」
兩道身影在虛空中對撞,炸開一圈氣浪。
灰袍身影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張遠卻被震得倒退了數十丈,雙腿在石地上犁出兩道深痕。
他面色微沉。
這灰袍人的力量遠超他之前遇到的那頭青銅異獸,幾乎不比那灰霧巨影差。
最關鍵的是,這灰袍人周身的氣息極度詭異。
像是有一層無形的東西,正在不斷吞噬他外泄的靈力和氣血。
「吞靈法域。」
張遠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