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一指破橋!張遠一拳打得他當場認輸
張遠沒說話。
他站在石橋的這一端,玄袍在風中微微翻卷著,袍角被谷底吹上來的風掀起來又落下去,像一面垂著半邊的旗。
他的目光落在林淵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掃過他銀白長衫的質地,掃過他袖口雲紋的針腳,掃過他負在身後那雙手的姿態,掃過他腳下站位的方位。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石橋正中間那道被行人踩得光滑的石板路。
那座石橋橫跨在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之上,橋身由九塊巨大的青石拚接而成,每一塊都有三丈長、一丈寬、半丈厚,石面被歲月和行人磨得光可鑑人,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橋下是萬丈深淵,谷底湧上來的風裹著地底的寒氣,嗚嗚地灌滿整條裂谷,將橋兩側的碎石吹得簌簌滾動。
那座橋很老了,橋欄上的石獅被風雨蝕去了五官,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林淵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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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手不快。
他只出了一指。
那一指從三丈外點過來,右手食指伸直,其餘四指蜷曲,指腹上凝著一層極薄極淡的銀灰色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不張揚,甚至可以說得上溫柔,像一片落在指尖上的月光。
指風脫手時細得像一根線。
一根銀白色的、只有髮絲粗細的線。
那根線從林淵的指尖出發,橫跨三丈虛空,朝張遠腳底的石板落下。
那根線落地的瞬間,整座石橋齊齊下陷了半寸。
九塊青石同時一沉,石板與石板之間的縫隙驟然咬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橋欄上的石獅從底座裂開一道細縫,碎石簌簌落下。
橋下深淵中的寒氣被那一指的余勁激得向上翻湧,在橋面上炸開一圈白色的氣浪。
那一指的力道沉得不像一根線。
那根線落點的石板正中央,一個指肚大小的圓坑深深陷了下去,圓坑周圍的石面裂開蛛網般的細紋,細紋向四周蔓延了半尺才停住。
張遠低頭看了一眼。
他腳底下那塊石板上,那個指肚大小的圓坑就在他腳尖前方半寸處。
坑底光滑如鏡,指勁凝而不散,將石面壓得密實如鐵。
他沒有退。
他抬起頭,看向林淵。
然後他抬手,一拳。
那一拳沒有用裂星拳。
他用的是最平常的一拳。
右臂從腰間抬起,五指緩緩攥緊,拳面朝前,臂展到一半時微微一頓,然後推出。
動作簡單、乾淨、沒有一絲多餘。
拳面上沒有光。
沒有暗金色的光核,沒有銀白色的刀氣,沒有赤金色的火焰。
拳面甚至沒有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個人隨手朝空氣里打了一拳。
但那一拳里裹了兩顆核。
丹田深處,第一顆主核與第三顆新核同時轉動了一瞬。
第一顆核的力量沉重如鉛,沿著三條力脈中居中的那一條奔涌而出。
第三顆核的力量輕盈如風,沿著最下方那一條力脈竄升而上。
兩顆核的力量在拳面上交匯、纏繞、凝實,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幾乎看不見的力場。
那道力場收束在拳面前方三寸處,小得只有拳頭大小,沉得卻像一座被壓縮成拳頭大的山。
拳勁與指風相撞。
那根銀白色的細線撞上拳面的一瞬,先是繃直了一息,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然後那根線從中間斷開。
斷口整齊得像被最鋒利的剪刀剪過。
斷口兩側的線頭向回彈射,左半截彈回林淵的指尖,右半截彈向橋面,在石板上炸開一個碗口大的坑。
指風碎了。
碎得無聲無息,連一聲響都沒有。
林淵的面色變了一下。
那變化極細微。
銀灰色的瞳孔縮了縮,眉心處擠出一道極淺的豎紋,嘴角那條抿著的弧線繃緊了半分。
但他沒有退。
他改指為掌,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一掌拍落。
那一掌拍出時,他周身的氣息驟然變了。
銀白長衫的袍角被一股從體內湧出的勁風吹得獵獵翻卷,袖口的雲紋在那一瞬亮到了極致,銀線像是活了過來,在袍面上流轉、匯聚、凝實。
他掌心的銀灰色光芒暴漲,從指尖到腕部整隻手都籠在一層流動的銀輝之中。
那一掌壓下的力道比方才那一指重了何止十倍。
掌風未至,橋面上已經炸開一圈銀白色的氣浪,九塊青石同時發出沉悶的呻吟,橋欄上殘存的石獅徹底碎裂,碎石向深淵中墜落,半天聽不到落底的迴響。
張遠也換了。
他反手一斬。
九重天刀法的那一縷刀光從他掌沿橫切出去。
銀白色的刀光在極近的距離內炸開,薄如蟬翼,亮如秋霜。
那道刀光從張遠掌沿脫出時只有一尺來長,但它在虛空中迅速膨脹,變成一道丈許長的銀白色弧線,像一彎新月被橫著甩了出去。
刀光橫切過橋面,橋面上那些被掌風壓出的裂紋被刀氣掃過,齊齊裂開半寸寬,碎石向兩側翻卷。
刀光與掌風撞上。
那道銀灰色的掌風從中間裂開。
先是掌風的正中央出現一道極細的白線,白線迅速擴張、加深,變成一道整齊的裂縫。
裂縫從掌風的頂端蔓延到底部,將那道掌風一分為二。
左半截掌風失去目標,轟在橋左側的橋欄上,將殘餘的橋欄徹底轟碎,碎石飛濺入深淵。
右半截掌風轟在橋右側的石面上,炸開一個臉盆大的坑,坑邊緣的碎石被高溫灼得發紅。
林淵退了一步。
他的右腳向後撤了半步,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他站定之後,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掌掌心。
掌心正中,一道淺淺的白痕橫貫其間,像被一根極細的線划過。
白痕周圍的皮膚微微泛紅,那是被刀氣逼出來的余傷。
他看了很久。
從掌心那道白痕看到自己的指尖,從指尖看到自己的手腕,從手腕看到自己那隻還在微微發麻的右臂。
然後他笑了。
那不是惱。
那笑里沒有半分陰鷙、沒有半分不甘、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
那笑是從眼底最深處湧上來的,一種明白之後的鬆快。
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到了路盡頭那座山的輪廓,像一個人在暗室里摸索了很久終於摸到了門框的邊緣。
他嘴角的弧線鬆開,銀灰色的瞳孔里那層沉在底下的銳利悄然化開,變成一種坦然的、認輸之後反而鬆快的光。
「好。」他說,「我輸了。」
他把手垂下來。
那隻右手垂在身側,掌心那道白痕還清晰可見,但他沒有去擦,沒有去揉,只是讓那隻手自然而然地垂著,像一個放下了重物的人。
他頓了頓,又開口,語氣比方才更平了,平得像一潭被風吹過之後重新歸於沉靜的水。
「第二重天有個規矩,第一重天上去的人,得有人引路。閣下若哪天想去看看,報我的名字。」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銀白色的令牌,遞過去。
令牌不大,只有兩指寬、三寸長,通體銀白,正面刻著一朵雲紋,雲紋的紋路與他袖口繡的那朵一模一樣,背面刻著「凌霄」兩個字,字跡清雋挺拔,像是用極細的刻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
張遠接過來看了一眼。
他翻過令牌,看了看背面那兩個字,又翻回正面看了看那朵雲紋。
然後他收進袖中。
林淵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下了橋。
銀白長衫的袍角在轉身時輕輕旋了一下,那雲紋在灰白的天光下閃了最後一縷微光,然後便隨著他的背影一起沒入了橋頭另一端那片灰濛濛的霧中。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腳步聲在石板上敲出均勻的節拍,漸行漸遠,最終被裂谷中湧上來的風聲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