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 玄靈幫
張遠也沒有再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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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說的是些見聞,但話的根,扎在同一個地方。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心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他手裡缺的,就是老周剛才沒說完的那半句。
船隊飛了將近一天。
第二日天剛過午,前頭那艘飛舟忽然停了。
緊跟著,第二艘、第三艘,都停了。
張遠抬起頭。
前頭的雲里,走出來一行人。
那些人穿的不是第二重天的衣服。
他們穿的是深褐色的短打,袖口繡著一條銀灰色的蜈蚣。
他們也不坐飛舟,就那麼踩在雲上,從雲里一個一個走出來,一共出來了二十來個。
為首的一個人,身形很高,臉上留著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舊疤。
船頭那個雙道雲紋的中年人先開口:「玄靈幫的人。」
疤臉人沒答話。
他只是抬起手,往下按了一下。
那一按,前頭那艘飛舟就沉了半截。
船上的桅杆斷成兩截,符索一根根崩開,被崩斷的符索甩在船板上,把船板抽出一道道深痕。
船上的宗門弟子有人站不住,摔進了船艙。
中年人的面色變了。
「結陣!」
六艘飛舟同時動了起來,每艘船上都站出幾個銀袍弟子。
他們一起結印,把靈紋亮起來,把飛舟連成一排,六艘靠在一起,像一排堵住路口的牆。
牆的後面,散修們縮在船艙里。
前面的牆擋了一陣。
從雲里出來的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往那牆上撞。
也不是撞,是推。
那二十來個人同時抬手,一道道暗色的氣勁從他們掌心推出來,像二十多根粗壯的棍子頂著那堵牆。
那氣勁的顏色是一種渾濁的灰黑色,帶著一種沉悶的、粘稠的質感,推在光牆上時發出沉悶的鈍響,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用大錘一下一下地砸一扇石門。
牆晃了兩下。
牆上的靈紋從第一艘開始裂,裂到第二艘、第三艘。
裂到第四艘的時候,船上有一個年輕弟子撐不住了,手中的印訣散了,一口血噴出來,往後倒。
一倒就亂了。
有人開始往回跑,有的往別的船上跑,有的直接跳下飛舟,往下面的山林里沖。
前面那堵牆,散了。
「散!」中年人喝了一聲,聲音已經啞了,「各船自分,往南邊跑!」
張遠坐的那艘船,船頭上的雙道雲紋中年人早就不在了。
那艘船隻剩下三四個弟子還在撐,一個撐不住倒了,兩個跟著倒了。
最後一個看了張遠一眼,又從張遠肩頭趴著的巴掌大的金色獸身上掃了一眼,沒說話,自己跳下船去了。
張遠站起身。
他走到船尾,看了一下這艘船。
船不小,也不小氣,船頭上那圈靈紋還在,桅杆沒斷,符索沒崩。
他抬手在船身上拍了一下,渡進一縷混元之力。
船身亮了一下。
那圈靈紋被他的氣頂了一下,連到了隔壁被撞裂的兩艘船的靈紋上。
三道靈紋連成了一條。
張遠沒有等別的船。
他伸手拐了一下船頭,把這艘船從船隊裡拉了出來,自己駕著它往南邊飛。
他駕著這艘船飛得很快。
前面截殺的人追了上來。
疤臉人從雲里追過來,站在船頭上。
他剛才沒有出手,只是看著前面那堵牆散了,然後就看見這艘船單獨往南去了。
他追上來,看了看船頭那個人。
那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玄袍,站在船頭,背對著他。
疤臉人開口:「你一個人?」
張遠沒有回頭。
「你是玄靈幫的?」
「是。」
「你們截的是什麼?」
疤臉人頓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
「靈礦。」
張遠這才回過頭來。
他看了疤臉人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跟上來的十幾個人。
「就你一個?」張遠問。
疤臉人的笑停了。
「你有種。」
他一抬手,那十幾個人同時朝這艘船撲了下來。
那十幾個人從雲面上暴起的時候,整片雲層被他們的氣勁震得炸開了一圈灰白色的浪。
他們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十幾道灰黑色的殘影,每一道都裹著一層暗沉的氣勁。
那些氣勁裡帶著一種類似於玄黃界功法的特徵。
渾濁、粘稠、帶著一股沉悶的壓迫感,推過來時像一面緩緩壓下的磨盤。
他們的兵刃也各不相同,有刀、有劍、有短戟、有鐵爪,每一件兵刃上都淬著一層灰黑色的氣勁,刃口處泛著暗沉的光。
張遠沒有動。
他等他們撲到船前十丈時,才抬手。
一拳。
那一拳沒往上打。
他往船底下打。
拳勁穿過船底,往下打了大約萬里深,然後橫向一推。
那條拳勁從船底下橫著推出去,推成一面比這片雲還寬的牆。
牆一推,撲過來的那十幾個人全都撞在這面牆上,像一群撞在鐵板上的鳥,接二連三地彈回去。
他們的兵刃撞在拳勁凝成的牆上,發出密集的「鐺鐺」聲,像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
有四五個人被直接震開,撞進雲里,半天沒出來。
剩下的人落在船兩邊的雲上,站著不敢靠近。
有一個持短戟的瘦高個,戟尖還抵在船板上,被拳勁的餘波震得虎口崩裂,血順著戟杆往下淌,滴在雲面上,被雲氣裹著散了。
疤臉人一個人跳上了船頭。
他站在離張遠十步遠的地方,看著張遠。
「你不是宗門的人。」
「嗯。」
「你是誰?」
張遠沒有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之後,疤臉人整個人被壓得跪了下去。
他的膝蓋直接砸在船板上,砸出一片裂紋,然後又被壓進裂紋里半寸。
他抬著頭,眼睛裡的東西變了。
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短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的氣音。
「你……」
「你們玄靈幫,有多少人。」張遠問。
疤臉人咬著牙。
「二十多個。」
張遠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問的是,你們幫里有多少人。」
疤臉人沉默了一息。
「三百。」
「三百人里,有沒有傳承?」
疤臉人的眼睛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有。」
「什麼傳承?」
疤臉人沒答。
張遠也沒有再問。
他抬起手,五指虛握。
那一握之下,疤臉人整個人被從他站立的位置提到了半空,懸在那裡,像一隻被人捏住後頸的貓。
「你帶我去你們落腳的地方。」張遠說,「把你身上的傳承給我,我就放你走。不給,我自己拿。」
疤臉人懸在半空,看了一眼自己被提起來的那隻手。
那隻手剛才想去摸自己的儲物袋。
「你的袋子,我不用你摸。」張遠說,「你把東西吐出來,我收好,就放你走。」
疤臉人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的眼裡那點東西全沒了。
「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