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春秋蟬,青蟬前輩!
「師伯,在師侄的記憶里,你可從來不是個輕易服輸的人啊。」
高琺短暫地一怔,眯著眼朝上方望去。
陽光刺得他眼眶發酸,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輪廓被雷弧勾勒出熟悉的線條。
當徹底看清樣貌後,他的眼睛一下瞬間紅了:「周、周清……」
周清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揚,隨即目光轉向不遠處那片低矮的山丘,眼底的殺機毫不掩飾。「師伯稍等我片刻,等解決了這兩個雜碎,咱們再敘舊。」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山丘背後,兩人在星獸被那道紫金雷光轟飛的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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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連眼神交流都省了,同時掐訣,身形如兩道淡煙般融入身後的岩壁陰影中,氣息層層收斂,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
可那道憑空出現的殺意還是鎖死了他們的脊背。
被發現是遲早的事,但沒想到連一息都沒撐過去。
兩人不再隱匿,靈力同時爆發,朝兩個相反的方向飛遁。
其中一人剛掠出百丈,頭頂便砸下一道水桶粗的紫金雷柱。
他甚至來不及擡手格擋,護體靈力便像紙糊般被撕碎,整個人被雷柱摜進山體,炸開一團焦黑的深坑。他掙扎著從坑底爬出來,半邊身子的衣袍已化為灰燼,皮膚上爬滿了被雷弧灼出的蛛網狀焦痕,一口焦黑的血沫從喉嚨里嗆出來,混著內臟碎片。
他想開口求饒。
喉結剛滾了一下,一隻裹著紫金雷弧的手已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從坑底提了起來。
他看見了一雙眼睛,沒有憤怒,沒有猙獰,甚至連殺意都異常平淡,似乎他只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緊接著,那雙眼睛只是在他臉上停了不到半息,然後他就聽見了自己喉骨碎裂的聲音。
那隻手上驟然炸開的雷罡直接將他的脖頸連同護體靈力一併碾成了虛無。
頭顱飛起,殘軀墜落,未等落地便被後續湧上的雷弧吞沒,連灰燼都沒剩下。
另一人逃得更快,身法化作數十道殘影同時向四面八方散射,每一道都帶著與本體無異的氣息。這手「幻影百遁」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神通,憑這一招他曾從地至尊后期手下逃過不止一次。身後那片雷暴的轟鳴越來越近,他不敢回頭,將所有殘影朝不同方向催動到極致,本體則化作一道幾乎透明的微光貼著地面疾掠。
可就在此時,前方忽然多了一個人,周身劍氣流轉。
他所有散射出去的殘影在撞上劍網的瞬間便潰散成虛無,本體還沒來得及轉向,一道青灰色的劍罡已劈到了面門。
他倉促祭出一面獸骨盾牌,盾面剛展開便被劍罡洞穿。
劍罡透盾而過,從他眉心劈入,從後腦貫出,將整個神魂連根斬滅。
屍身往後踉蹌了兩步,仰面栽倒。
周清收了劍,擡手一招,兩枚儲物袋從屍身和焦坑中飛入掌心。
雷光在掌中一閃,儲物袋上的神魂印記被強行抹去,連同裡面所有傳訊玉簡、魂燈印記、追蹤秘符一併碾成了粉末。
他低頭掃了一眼兩具屍身,指尖彈出一縷紫金雷火,將殘軀連同散逸的魂魄碎片燒得乾乾淨淨。從出手到收劍,前後不過二十息。
兩個地至尊,連像樣的反擊都沒能組織起來,便已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得乾乾淨淨。
周清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塵,轉過身,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大步朝碎石堆跑去。
囡囡正抱著高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糊滿了眼淚和灰塵。
鹿瑤瑤已搶先一步蹲在旁邊,手上捏著一枚瑩潤的丹藥送入高孩口中,藥力化開,將他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裂傷勉強穩住了邊緣。
「師伯,沒事了。」周清蹲下身,兩指搭上高孩的手腕,一縷靈力探入經脈。
臟器移位,肋骨斷了六根,經脈被星獸的暗紅靈力侵蝕得千瘡百孔。
一個斬靈境,能在一頭地至尊星獸的連番撲殺下撐到此刻還沒咽氣,已是把意志力燒到了極限。他單手一翻,一枚血凰劫晶和一枚極品雷屬性靈石落入掌心。
五指收攏,兩枚晶石同時碎裂。
血凰劫晶炸開一團濃郁的血色光霧,裡面蘊含著極為精純的氣血與靈力。
極品雷屬性靈石則迸發出刺目的銀白雷弧,狂暴的毀滅之力中裹挾著一縷極細微的生機。
兩團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半空中翻湧,他指尖彈出兩枚混沌靈印,靈印一左一右將血霧與雷弧同時吞入,在靈印內部飛速煉化、融合。
狂暴的雷霆與溫厚的血氣被強行擰成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高孩的經脈緩緩灌入。
斷裂的肋骨在暖流包裹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位、癒合。
被侵蝕得發黑的經脈重新泛起健康的淡金色光澤,胸口的傷口邊緣生出新鮮的肉芽。
高琺的呼吸從細若遊絲漸漸變得平穩綿長,那雙渙散了許久的眼睛重新聚起光,一直盯著周清的臉,像是要把這張與當年那個少年重疊的面孔一寸一寸地刻進眼底。
當年那個帶著鹿瑤瑤前往天運聖朝的人,竟然有朝一日會站在這裡。
不光是他,失蹤多年的閆小虎,還有外出尋人的羅靈菱,竟也一併回來了。
「好,好,真好。」高琺虛弱地連說了三個好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笑得傷口直疼。
周清看著師伯那張濺著血沫和塵土的臉,胸腔里堵了太多話,反倒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離家這麼多年,此刻蹲在這個渾身是傷的老人面前,他才終於覺得腳落了地。
就這樣,約莫一個時辰後,高孩在周清和閆小虎一左一右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已收成淡粉色的疤痕,又擡頭看了看身旁這幾個年輕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重重拍了拍周清的手背。
一行人重新登上星艦,艦首劃開雲層,朝那片荷葉狀大陸的腹地飛去。
太清門山門前,早已得到消息的十三峰峰主盡數到齊。
掌教曹正陽立於最前方,這位神岳峰峰主的面容比當年蒼老了幾分,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百戰峰凌岳霄抱臂站在他身側,玉清峰童敏、玄冰峰藍丹、紫霞峰、雲隱峰、龍脊峰、雲夢峰各峰峰主一字排開,身後是各峰的親傳弟子、核心弟子、內門弟子,層層疊疊,一直排到山門外的石階盡頭。
二十餘萬弟子將整片山前廣場站得滿滿當當,卻靜得只聽得見山風拂過四色光罩的輕響。
盧元芝和盧元玖站在人群前排,姐妹倆的脖子伸得比誰都長,腳尖不自覺地踮了又踮。
莫行簡站在最前面,突破斬靈後他的面容比當年年輕了許多,鬢角的白髮也退了,但此刻那雙眼睛怎麼都藏不住翻湧的波瀾。
不久後,一艘星艦從雲層中穿出,艦身上流轉的銀輝在四色光罩上映出一片流動的光斑。
艦身尚未停穩,數道身影已從甲板上飛掠而下。
最前面那道影子快得幾乎看不清,只在空中拖出一條紫金色的殘痕。
周清落在莫行簡面前,膝蓋砸在石階上,砸出一聲悶響。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肩膀和脊背都在發抖,整個人從骨子裡往外翻湧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師父」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終於喊出了一聲他已經渴望了幾百年的呼喊。
莫行簡低下頭,看著跪在面前的老四。
他伸出手,那隻手在半空中顫了又顫,終於落在周清頭頂。
掌心觸到髮絲的瞬間,莫行簡的眼眶立馬紅了。
這孩子長大了,肩膀也比較寬了,身上那股氣息深沉得連他都看不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莫行簡顫抖著嘴唇,聲音里滿是欣慰。
各峰峰主靜靜望著這一幕,同樣眼睛發紅,甚至有好幾人忍不住轉過頭去擦眼睛。
山門前,二十餘萬弟子齊齊躬身,隨即被一道整齊劃一的聲音蓋過。
「見過小掌教,恭迎小掌教……回家!」
小靈峰。
周清站在自己那座幾乎沒什麼變化的住所前,目光從屋前的青石板階一路移到檐角那盞舊風燈上。周圍的靈植修剪得整整齊齊,石縫裡連一根雜草都沒有,窗欞擦得能映出人影。
他推開門,屋內的陳設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桌上的茶盞扣著防塵的紗布,床鋪疊得稜角分明。
「師父,你……」周清轉過頭。
莫行簡靠在門框上,擺了擺手:「閒的。青蟬前輩說外面危險,不讓出去,最多在星球周圍轉轉。總得找點事做。」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別瞎感動,他們幾個的屋子我也一塊兒打掃的。」
周清沒說話,走到床邊仰面躺下去,四肢攤開,盯著頭頂那方熟悉的帳頂,慢慢吸了一口氣。被褥上有一股乾燥的日光味,混著靈植淡淡的清苦。
他閉上眼,把這口氣緩緩吐出來:「像做夢一樣。」
莫行簡坐到椅子上,看著床上攤成大字的人,笑了笑:「可不是做夢嗎。一晃兩百多年了,你當年走的時候,誰能想到再見會是在這裡一一連家都搬了一回。」
周清依舊閉著眼,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很平:「師父,青蟬前輩呢?」
「閉關,還在折騰她的實驗,讓我們儘量別打擾。」莫行簡說著,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也多虧了她,我們這些老骨頭才能跨過那道門檻,入了斬靈境,憑空多出幾千年的壽元。」
周清應了一聲。
青蟬前輩已初步觸及時間法則的皮毛,而自己識海中正懸著一枚時間法則的種子,等安頓下來,或許可以向她討教一二。
這個念頭只轉了半圈,還沒來得及往下想,一股沉沉的倦意便毫無徵兆地從骨頭縫裡漫了上來。他感覺自己像是泡進了一池溫水裡,渾身緊繃了這麼多年的肌肉一層一層地松下來,連手指都不想動了。
呼吸漸漸變得平緩而綿長。
莫行簡坐在椅子上,聽著那均勻的呼吸聲,嘴角的笑紋一直沒有褪下去。
他沒敢動彈,怕起身時椅子腿蹭過地面的那點聲響把人驚醒。
窗外透進來的光從明黃慢慢轉成橘紅,落在他膝頭,又悄悄移到了牆角。
他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床上蜷著身子的徒弟。
這孩子在外的這些年,怕是連覺都沒睡過幾個安穩的,想到此處,他垂下眼,拿袖口輕輕揩了一下眼角。
直到傍晚,周清猛然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
莫行簡無奈地轉過頭。
閆小虎已經風風火火地撞開門,一隻腳還在門檻外頭,嗓門先到了:「師父!老四!人都齊了,玉膳堂就等你倆了一一走不走?」
周清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笑意卻已漾開了:「走。多少年沒吃過玉膳堂的飯菜,這一口我已經饞了好久了。」
隨後,一行三人直奔玉膳堂而去。
玉膳堂內燈火通明,十三峰的桌子從堂內一直擺到了堂外的青石廣場上,長條桌案拚接成一條蜿蜒的長龍,各色靈食的香氣混著酒香在夜色里蒸騰。
神岳峰的清蒸龍鬚鯉剛端上來便被十幾雙筷子同時圍剿。
百戰峰的烤星獸肋排還在鐵盤上滋滋冒油,玉清峰的師兄們正圍著酒罈划拳,輸了的被灌得滿臉通紅,贏了的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
高孩坐在人群中央,懷裡抱著囡囡,一隻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在空中比比劃劃。
聲音滿是激動:「你們是沒看見,那頭星獸可是地至尊級別,站起來比咱們玉膳堂的屋頂還高出一截,張嘴一吼,半片山脊都震塌了!
結果周清那小子從天而降,就那麼一拳一一不對,是一道雷,紫金色的,轟的一聲,那頭畜生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直接碎成了渣!」
他繪聲繪色地模仿著當時的聲音,囡囡在他懷裡也跟著比劃,父女倆一唱一和,把周圍幾個峰主聽得一愣一愣的。
另一邊,鹿瑤瑤坐在曹正陽身旁,筷子夾了塊糖醋靈藕還沒送進嘴裡,嘴皮子已經叭叭地停不下來了。她從當初離開太清門說起,從五級修真國到星空,以及最近的夔龍淵,聽得曹正陽的筷子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
旁邊的親傳弟子們圍了一圈,連菜都顧不上吃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老六,那你現在到底什麼修為?」曹正陽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至尊境。」鹿瑤瑤夾起那片藕,哢嚓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補充道,「對了,周師兄帶回來的那個侍女上官梨,就那邊坐著不怎麼說話的那個,她也是至尊境。」
曹正陽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滿桌師兄們集體沉默了三息。
「那周清現在強到何種地步了?」曹正陽撿起筷子,聲音有點發飄。
鹿瑤瑤嚼完嘴裡的藕,擡手指向角落裡正拉著一個師兄打探周清往日糗事的閻靈,理所當然地說:「老爹已經是地至尊大圓滿,只差領悟法則就能踏入天至尊了。呶,那位閻靈姐姐也是地至尊大圓滿。」曹正陽面無表情地把筷子放下,覺得自己可能需要緩一緩。
李道玄忽然皺起眉頭,遲疑著問了一句:「等等,老六,你剛才說「老爹』?什麼老爹?」鹿瑤瑤轉過頭來,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大師兄,周師兄就是我爹。你們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是變態,這事說來有點複雜。」
話還沒說完,她餘光瞥見門口走進來的人影,蹭地站起身揮手,「老爹!」
滿堂的目光頓時齊刷刷聚向門口。
周清剛從門外邁進來,被無數雙眼睛同時鎖住,腳步頓了一瞬。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各峰峰主、長老、師兄弟們已紛紛起身。
周清趕緊一一躬身行禮,從神岳峰到雲夢峰,每一位師叔師伯面前都恭恭敬敬地叫了人,才到最中央為止,跟著莫行簡落了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此起彼伏的笑聲從入夜一直響到天明。
周清跟著莫行簡回到小靈峰時,晨光剛漫過峰頂的松林,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忽地想起什麼:「對了師父,大師兄呢?」
莫行簡正要說話,神色微動:「老三失蹤之後,老大和二姑娘一起出去找。後來二姑娘失聯,老大回來探情況,我又擔心他出去再出事,硬給留下了。前幾年他突然心有所感,閉關到現在一」
話說到一半,周清忽然轉頭望向遠處山崖的方向,嘴角揚起:「看來大師兄出關了。」
話音落處,天邊一道魁梧的身影破空而來。
鬼獒腳踏虛空,滿眼翻湧的戰意,手中那杆黑鱗槍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暗芒。
他的修為已穩穩立在斬靈境中期,槍尖尚未刺出,那股千錘百鍊的鋒銳已撲面而來。
「老四,接招!」
周清一笑,翻手握住墨淵重劍,體內靈力主動壓至斬靈境中期,腳下雷弧微閃,人已迎了上去。黑鱗槍裹著凌厲的破風聲直刺面門,周清側身讓過槍尖,重劍貼住槍桿斜削而下,兩件兵器相擦濺起一串刺目的火花。
鬼獒手腕一抖,槍尾挑起,將重劍震開半寸,順勢擰腰橫掃。
周清收劍格擋,槍鋒撞在劍身上發出沉悶的金鐵交鳴,衝擊力將兩人各自推開數丈。
鬼獒不等身形穩住便再度搶攻,黑鱗槍化作漫天槍影,每一槍都帶著斬靈境中期的極限力道。周清見招拆招,劍勢不疾不徐,劍尖每一次點出都恰到好處地敲在槍鋒最薄弱的位置,將鬼獒的攻勢一一化解。
莫行簡站在山道旁,負手看著兩個徒弟的切磋,捋著鬍鬚,笑嗬嗬地搖了搖頭。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或許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師父了。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周清什麼都沒想。
每日只是在太清門各處閒逛,從神岳峰的藏經閣走到玄冰峰的雪竹林,從百戰峰的演武場溜達到昔日看了十八名女弟子洗澡的溫泉池。
有些東西,真的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當年覺得稀鬆平常的一草一木,如今故地重遊,每一眼都像是要把它們重新刻進骨頭裡。
這些最尋常不過的日常,在闊別兩百多年後重新包裹住他,讓他每次走在山道上都不自覺地放慢腳步,想把一切都多看一遍。
直到這天,他不知不覺走到了鹿瑤瑤住所外的那片茅房旁,停在一個熟悉的坑洞前面。
當年他和二大爺不止一次從這個坑洞摸進洞天禁區,如今禁區早已消散,連神墟天宮都解除了此禁。坑洞裡長滿了野草,邊緣被風雨侵蝕得圓鈍了許多。
「老爹一」鹿瑤瑤推開窗戶,趴在窗框上,托著下巴朝他嘻嘻地笑。
周清點點頭:「最近感覺怎麼樣?」
「美滋滋,好久沒這麼舒坦過了,你呢?」
周清伸了個懶腰:「一樣,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這句話還真是」
話剛說到一半,突然,他腳下一株嫩綠的草芽頂開泥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葉片。
緊接著,第二株、第三株
大片大片的綠意飛速從腳下向四面八方鋪展,青石板縫隙里鑽出細密的苔蘚,枯黃的灌木抽出新綠的枝條,牆角的野花在呼吸之間結出花苞,然後齊齊綻放。
空氣中頓時瀰漫起草木汁液清冽微甜的氣息,混著新翻泥土的濕潤。
周清和鹿瑤瑤齊齊側頭望去,只見草坪盡頭,一個女子正踏著新生的綠意緩步走來。
她身量不高,削肩窄腰,一襲青灰色的素袍垂至腳踝,袍角拂過草尖時驚起細碎的草籽飄散。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眉眼清淡,鼻樑秀挺,唇角微微上翹的弧度帶著幾分天生的親和。一頭墨發僅用一根青玉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深處泛著一層淡淡的琥珀色光暈。
光暈深處似有無數細小的光影碎片在不斷重組、消逝、再重組。
她走到周清面前,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他臉上停了一息,然後微微彎起。
「周清,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