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09.1158：『盲舞』
第1159章 09.1158：『盲舞』
寒潮核心區上空。
強氣旋空域。
高度：1000米，持續下降中。
對於那些可以在大氣層與虛空之間自由穿梭的帝國海軍「掠奪者」級重型轟炸機而言，泰拉標準重力環境下，1000米的海拔高度通常被視為「超低空戰術轟炸領域」，是帝國海軍航空隊那些大鐵疙瘩理論上的最低投彈高度。
再低，就會有墜亡的風險。
這些機動性不佳的大鐵坨的設計在低於1000米海拔的情況下幾乎沒有多少做出緊急機動的安全冗餘。
但今天，她們將要飛得比這更低，更瘋狂。
「呼號「波—2」，跟隨我，準備進一步降低高度。目標高度：500米。」
兩架體型龐大、宛如鋼鐵巨鯊般的轟炸機正穿行在漫天風雪中。
她們剛剛從溫暖的濱海涅曼底起飛，動力拉滿，以四馬赫的速度風馳電掣，僅僅幾十分鐘，便已跨越上千公里的大陸，刺入了位於雅賓斯克中部的死亡風暴。
但現在兩機的速度已經下降至亞聲速。
在這個物理法則似乎都被低溫凍結的極寒地獄裡，空氣稠密得像是一堵牆。
如果是普通的民用飛行器，在這個速度下早已被空氣阻力撕成碎片，或者機體結冰導致失衡。
但得益於火星修會那喪心病狂的黑科技材料學，以及尾噴口那四台產自賽普拉—芒迪的咆哮虛空引擎。
這兩架掛滿了6000磅高爆航空炸彈的鋼鐵怪獸，硬生生在暴風雪中撞開了一條冰冷的通道。
機身劇烈震顫，蒙皮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機魂正在頂著嚴寒發出痛苦而狂熱的咆哮。
「這鬼天氣————哪怕在瓦爾哈拉也算是百年一遇了。或許只有芬里斯那群喝狼奶長大的野蠻人，才見過比這更大的雪。」
通訊頻道里，587飛行大隊隊長露菲娜的聲音夾雜著狂暴的氣流聲，傳到了長機駕駛艙內。
即便在能見度幾乎為零、天地一片慘白的惡劣環境下，她仍然操縱著那架笨重的轟炸機，像影子一樣緊緊咬在長機後方不到1000米的「死亡距離」內一這也是需要降低速度的原因之一。
透過那不斷被冰霜覆蓋、又被高溫除冰系統清理乾淨的座艙蓋，她只能勉強看見長機尾部緊急改造加裝的指示燈，—一那是她在虛無雪霧中唯一的參照物。
「嘿，娜塔莉婭。」
為了緩解這種長時間盲視飛行帶來的極度心理壓抑，露菲娜在通訊頻道里閒聊起來，試圖讓緊繃的神經保持活躍：「你還記得我們那次在冰牙山脈」的飛行訓練嗎？就是你姐姐作為安全官伴飛的那次。」
長機駕駛艙內，第588大隊隊長梅克琳雙手穩穩地握著操縱杆，護目鏡後的雙眼冷靜如冰：「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們開的還是「雷電」教練機。」
「是啊，那破飛機簡直就是會飛的棺材。沒有鳥卜儀，沒有地形迴避雷達，甚至連側擋風玻璃都是敞開式的。」
露菲娜苦笑了一聲，回憶起當年的狼狽，「我們在天上突然遇到暴風雪迷航了。那一次————說實話，我真的快嚇死了。嗯，沒嚇死也快凍死了。」
「但你最後居然在雲層里找到了你姐姐駕駛的那架僚機，硬生生把我們從暴風雪裡帶了出去。哪怕到現在，我還是很好奇————」露菲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由衷的敬佩，「那時候你是怎麼做到的？別告訴我是神皇託夢。」
「直覺。」
梅克琳的聲音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直覺？」
「我的直覺告訴我，我正在平飛。就像現在這樣。」
梅克琳瞥了一眼面前儀錶盤上瘋狂跳動的高度表和人工地平儀一在雪暴強磁干擾下，電子設備正在瘋狂報警，指針像發瘋的鐘擺一樣亂晃。
「在這個除了白色什麼都沒有的世界裡，想活著飛出去，最難的不是如何對抗氣流，而是你如何說服你自己的大腦——說服你前庭里的半規管，告訴自己你還在平飛，而不是在倒扣著沖向地面。」
她握著操縱杆的手穩如磐石，仿佛與戰機融為一體：「不管是水平儀、陀螺儀還是下面的重力感應————在它們全部失效的時候，你要用靈魂去感受機翼切開氣流的阻力。
這是一切的基礎。只有清楚自己在三維空間裡的絕對位置，你才能找到那條唯一的生路。」
「哈，一聽就是老飛行員才能說出來的玄乎道理。也就是所謂的機魂共鳴」吧。」露菲娜笑了一聲：「這羨慕你們這群有天賦的傢伙，只要付出一半的汗水就能得到成倍的收穫。」
突然，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蜂鳴聲打斷了閒聊。
滴—滴——滴！
「接觸信號！前方20公里！」梅克琳的聲音瞬間切換到了冷酷的戰鬥模式，「我們要進場了。」
「你看見紅色雷射指示了？」
「是的。很淡，像是暴風雪裡的鬼火————但我的確看見了，那是地面引導信標。」
「收到攻擊信號，正在解碼。已確認，是有效的地獄尖兵代號。」梅克琳的副機長操作解碼器識別後匯報導。
梅克琳猛地推動節流閥，減速板打開，戰機在巨大的過載下開始劇烈震顫。
「聽我指令，高度降低並保持500米，維持縱隊隊形，打開主彈艙，解除保險，投彈間隔設定為0.3秒。」
「已設定！炸彈準備就緒！」
「除了那一道道紅光，地面上我什麼也看不見。」
投彈手的聲音有些發緊，她趴在投彈瞄準器前，額頭上滿是冷汗，「我只能隱約看到風雪像液體一樣從地面流過。除此之外，我看不到目標輪廓，無法確認下方是否有友軍————機長，我們真的要盲投嗎？
」
「執行命令。」
梅克琳的聲音冷冽得如同窗外的寒風，「艦長的命令很明確：抵達信標上空，順著規劃的空襲軌道，沿著信標軸線進行條帶式地毯轟炸。計算彈道風偏，我來保持飛行平穩。」
「是！機長！」
正常情況下，轟炸機切入轟炸軌道後，駕駛權會暫時移交給投彈手，以便進行微調。
但在這種足以撕碎鋼鐵的風暴中，僅憑投彈手的簡易操作杆根本無法對抗狂暴的側風。
一旦失控，那就是機毀人亡。
這就需要主副飛行員與投彈手達到靈魂般的默契—一邊對抗著天地的偉力保持機身水平，一邊要在零點幾秒的窗口期內完成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