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血月」
第847章 「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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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大航海時代的福，人們在逐漸掌握如何通過天體位置來確定船隻自身所處經緯度的同時，也加深了對天體運行規律的了解。
因此對於這年頭的美利加人而言，日食和月食早已經是可以穩定預測的天象，基本上人們通過翻閱這一年年末印製出來的「曆書」或者說「年鑑」，就能夠提前知曉本地下一年會出現日食或者月食的具體日期，如果有心想要了解更準確的信息，那麼專業的學者們甚至可以計算出具體的可見地點、能觀測到的形態、相應的發生時刻，以及對應的持續時長。
跟這年頭已經對觀察天象失去興趣的很多人一樣，喬治·蘭道夫原本並不在意這些，不過在幕僚和隨從的建議之下，他還是選擇了會發生月全食的今晚來展開行動，一方面是因為日期正好，該談的事情都已經談好，該準備的也都準備妥當，沒必要過於提早或者再往後拖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原住民大多野蠻而愚昧，說不定會因為看到月全食而產生額外的恐慌或者騷亂，最後一方面則是因為對於從舊大陸移民過來的美利加人而言，「滿月」和「月食」在文化層面都有著豐富的內涵，「狼人變身」所寓意的野性和獸性，放在這個獵殺之夜裡算是再貼切不過了。
事實上天文學的發展並沒有阻礙神秘學的進步，學者們對於天體軌跡的精確計算，也
從未能真正打消人們對占星術和相應「預言」的興趣，就比如說他的女兒索菲亞·蘭道夫，其實早就在通識教育中學習過了諸如「黃赤交角」或者「諸星運行」之類的知識，甚至在這方面還得到過家庭教師的稱讚，但這並不妨礙她依舊會按照星相學裡的說法去判斷運勢或者調整服飾。
此時部落里的一片平整區域已經開始熱鬧了起來，原住民們提前準備好的大篝火堆已經點燃，訪客們帶過來的新鮮肉類有些被綁到木烤架上移到火旁，有些則被分切成小塊，供想要自己動手的人用木枝串起到小篝火堆旁單獨烤制，幾個橡木桶和一筐木杯就放在了旁邊，供大家隨意取用和暢飲一相比之前通常會被人帶過來的粗釀啤酒或者廉價朗姆酒，今晚供應的純麥威士忌堪稱奢侈，算是跟蘭道夫家族家主的身份和他們家族跟波瓦坦聯盟各部落之間的深厚友誼相得益彰。
喬治·蘭道夫不需要混入其中參與忙碌，這會兒正坐在上風處的一個小篝火堆旁微酌著小酒，跟部落里的兩位頭人進行必要的交談，年邁祭司搭配青壯酋長的組合在原住民的部落中並不少見，但是阿洛哈托部落里的年長祭司顯然地位更超然，喬治·蘭道夫平日裡並不需要親自過問這些細節，只需要讓家族的幕僚定期安排人往各部落里輸送一些物資維持友誼就行，此時他雖然略感詫異，卻也覺得這些細節已經並不重要了。
按照計劃，動手的時間定在了月全食發生以後，喬治·蘭道夫沒專門去確認過具體的時間節點，反正大體上是在午夜之前，同時也是篝火晚會上人們大多都已經喝得醉醺醺、
然後正開始互相敞開心扉的時刻，稍微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韋恩·康斯坦丁的出現，這類行動通常並不會邀請外人參與，分批帶隊的至少也得是在本地定居多年的移民後裔，這樣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喬治·蘭道夫大致看過相關的人員名單，可以肯定這個年輕外地人的名字並未出現在其中。
不過韋恩的家世還算夠格，本人的能力似平也不錯，對於人脈底蘊還不夠深厚的外來者而言，成為秘而不宣的共犯也算是真正能夠融入本地上流社會的一條捷徑，這樣的做法，遠比那些自以為在社交場合的禮尚往來中受到禮遇就能成為本地一員的傢伙要聰明得多，就是不清楚到底是誰悄悄向他發出了邀請函，又或者是他本人足夠敏銳，居然能夠主動把握住這樣可遇而不可求的難得機會。
此時韋恩就帶著一隊手下單獨霸占了一個小篝火，一個個都正忙著進食，有些烤好的成品還會讓人往外送，喬治·蘭道夫稍微回憶了一下今天早上的偶遇，判斷韋恩的人手還有一部分隱藏在暗處，估計也是悄然進行包圍或者堵截前的準備，其中的一個年輕面孔他還頗有印象，聽說最近一直在跟著里奇蒙的檢察官調查起訴黑幫之類的案件，不少夫人和小姐對這個半大的孩子還頗有好感，覺得這是本地治安清明的一個正面象徵，不過喬治·蘭道夫就沒那麼樂觀，想要立志成為檢察官的年輕人多了去了，至少得先考取到本地的律師執照，而且像這樣被刻意培養起來的年輕人，能不能上位其實也並不取決於他們本身。
「先生，我們就一直這麼等著嗎？」
這一頭，威利其實也正時不時地悄悄觀察老祭司那邊，在忙著燒烤的同時還忍不住擔憂，「是不是應該提前去跟蘭道夫先生說明情況？」
韋恩拿著烤串正低頭吃著：「趁著東西現在還能吃，趕緊先把肚子填飽再說，待會還有時間。而且要是大教堂的人來得及時，那我們就不需要站到舞台上去露臉了，否則晚點就要開始注意，當心他們的人什麼時候會拿出東西來讓大家一塊分享。」
偵探社眾人這時候其實算是卡了一個小BUG，蘭道夫先生帶來的那些人可能認識也可能不認識他們，但因為眾人之前就跟部落里的原住民混在一塊、膚色又沒問題，所以他們拿取食物的時候並沒有受到任何阻攔，而部落里的原住民們已經初步認識了他們，至少知道偵探社眾人是老祭司認可的「朋友」，因此也都沒有廢話，就讓他們單獨占據了一個篝火。
所以儘管大家似平都多少有點莫名其妙，可部落里的老祭司和帶人來的蘭道夫先生都沒有任何異議，韋恩這邊就自己吃得挺嗨的，拿東西的時候也大大方方地在外來者後邊當跟屁蟲，你不碰我不碰，你隨意我猛搬。
大家族這邊要走的「偷襲流」路子，對於韋恩而言並不是一件壞事，只要蘭道夫先生還沒找藉口暫離，那麼就可以合理地拖延時間，有些事情並不一定要擺到檯面上去解決，免得到時候不好看，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今晚唯一的剛需是讓老祭司能帶人照常完成祭祀儀式，而大家族是否會真正動手，則有可能存在於蘭道夫先生的一念之間，反正外圍有伊妮莎和琳娜她們
在盯著，韋恩不相信他們能悄無聲息地把大家都給包了餃子。
實在不行，乾脆就找個機會提前把蘭道夫先生給大張旗鼓地劫持走算了，到時候看這幫馬仔是會忙著對付原住民還是會忙著救人—幫忙搶到的地盤又不可能全歸這些人，頂多能拿到點「喝湯」的分潤就不錯了，但弄丟一個大人物的黑鍋要是砸頭上，少說都是「群死群傷」。
好像也沒過多長的時間，蘭道夫先生大概是跟老祭司他們聊無可聊了，就打著招呼拿著酒杯走了過來，老祭司原本還熱情地跟隨陪同，哪怕蘭道夫先生爽朗地表示「不必」了也沒用，直到他看到蘭道夫先生在這邊坐下了，老祭司才沒有繼續過來膩乎，而是轉身就招呼了一個年輕的原住民，便在人群中對著後者耳語了什麼。
「韋恩，我記得你不是追蹤逃犯去了嗎？怎麼跑到原住民的部落里來了？」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蘭道夫先生還沒走過來，偵探社眾人立馬就跟著韋恩一塊站起來表示歡迎，然後還迅速地給他和韋恩讓出了交談的空間一就他這塊頭，正常讓位需要挪動的空間其實也不小，接著篝火旁一下子就安靜了許多，已經吃飽的探員默默地帶著烤串去給隊友送外賣，剩下的幾個則埋頭開始扮演啞巴服務員。
韋恩則很小輩地立馬接話：「確實是追了一整天，然後就在這片丘陵里迷了路。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到蘭道夫先生您。」
給大教堂的小紙條里只說了「十一階遺蛻」的事情，提利爾主教對伊妮莎的能力還是很信任的，而且她溫莎獵人協會前資深獵人的身份，作為側面的消息來源也足夠可靠，想來應該不會當做耳邊風忽略掉，至於大家族要動手的消息，道格其實是知情的，韋恩就在紙條上留了白，他反正不相信提利爾主教會對這樣的大行動一無所知，只能說「盡在不言中」，懂的都懂。
「那確實是很巧了。」蘭道夫先生笑呵呵地似乎不以為意，然後就仰頭看起了天空，「聽說今晚會有月全食，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到。」
韋恩之前就發現滿月被咬了一口，聞言也順便估了一下時間：「看樣子應該還需要一個多小時吧，或早或晚。就是希望今晚的月亮不要太紅，免得有些占卜師們又得開始攻擊時政了。」
最近施瓦茨先生的投資公司和銀行破產，里奇蒙市民受到的影響估計不會太小，區別可能只在於是吃到了「範圍傷害」還是吃了「暴擊」，會有人趁機借著天象說些牢騷怪話屬於人之常情，韋恩自己都不介意匿名客串，至於「月亮變紅」的說法，在這年頭已經屬於常識，月全食的時候月亮其實並不一定會在人們的視野里完全消失，如果觀測的時機和位置都合適，那麼就能看到整個月亮都變為暗紅色，這也是很多恐怖故事中「血月」的真實原型。
「這樣啊，還有一個多小時。」蘭道夫先生仿佛意有所指地又重複了一遍，同時還看了韋恩一眼，「你們可以先慢慢吃，不著急，時間還很富餘。」
韋恩悟了，媽蛋，不讓拖開始掐倒計時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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