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京中來人
葉晟道：「『萬松號』這艘船，慣性太大，若換了旁人，也許就是一刀切斷了。但大人不僅將其保留了下來，還把它納入了信用合作社，統一調度，更是交給我這個葉家後人來管理，我相信這個結果就連爺爺也沒想到吧。」
葉晟深深鞠躬：「我定不會辜負大人的這番心意，我一定會經營好新的『萬松號』，使其真正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徐巍扶他起身。
「你先別急著謝我，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差事，一個百年商號，曾幾乎掌控了整個永明縣的經濟命脈，融入官方的合作社進行改革，這是一場徹底的拆解與重塑，會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難。而且，」徐巍頓了頓，「你要明白，『萬松號』不再姓葉了。」
葉晟抬頭看著他，堅定地道：「如此，方能杜絕昔日葉家利用『萬松號』囤積居奇、盤剝鄉里之種種惡行。這才是真正的改革，而非僅僅是換個掌柜。」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石階上砸開細碎的水花。
徐巍微笑著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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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晟離去後，徐巍站在廊下，望著雨幕發怔。
葉家一案告破，卻也只是揭開了永明縣盤根錯節的冰山一角。
這些案件的背後，似乎都有更深的迷霧在等待著他。
「大人，陳先生求見。」王德發輕聲稟告。
不多時，陳九皋踏著雨聲而來，衣袖微濕，神色卻頗為振奮。
「大人，以葉氏所用的密碼體系，我已經推演出了一套解密法門。此法不僅能解葉家的帳本，若是應用在其他密碼文書上，或許也能有所裨益。」陳九皋說著，將一沓紙張呈上。
徐巍接過，微微一笑：「陳先生心思縝密，此等密碼術，尋常人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參透。」
陳九皋苦笑：「大人謬讚了。此等密法，不過是取其代數，再加上位移變換而已。只是普通人不習算學，故而覺得玄妙。若是遇上真正的密法，恐怕我也束手無策。」
徐巍將那沓紙張小心收好。
他望向窗外，雨勢漸大，天色將暮，輕聲道：「一場大雨，洗盡塵埃，卻也衝出了許多暗流。」
陳九皋深以為然：「葉家一案雖結，也留下了不少隱患。」
窗外的雨簾如一層厚重的幕布，遮蔽了遠方的天空。
徐巍負手而立：「不要緊，船到橋頭自然直，雨過天晴，我們繼續前行。」
三個月後。
時值深秋，正是一年中最繁忙的季節。
縣城外的官道上，一輛馬車駛來。
趕車之人身著厚實的青灰色斗篷，帽檐壓得極低，仿佛刻意遮掩面容。
越靠近永明縣城，便能看到越多的指路牌。
「好客永明歡迎您」幾個大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讓人不由自主地駐足觀看。
這幾個月的「GG位」都被沈家買斷了。
牌子上一副極具意境的春蠶吐絲圖旁，兩行小字更是引人遐想。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停車。」車內穿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車簾被掀開一角，一道銳利的目光停留在牌子上，默默凝視了很久。
「走吧。」
一聲令下，馬車這才繼續前行。
到達永明縣地界，道路立刻變得平整寬闊，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兩側溝渠整齊，與城外的泥濘路截然不同。
更令人驚訝的是，道路兩旁新栽的樹苗整齊排列，雖尚未成蔭，卻已顯出幾分氣象。
道路旁豎著一塊新立的指示牌，上書「要想富，先修路」幾個大字，筆力雄渾，下方還有小字註明「縣令徐巍題」。
「有點意思。」車內人似乎輕笑了一聲。
南門樓已然換了新貌，門樓飛檐高聳，朱紅色的大門敞開，城牆修繕一新，透著威嚴與氣派。
「朱門大開，倒是好排場。」車內那人輕聲喃喃。
車夫低聲道：「聽說這永明縣這些月來變化不小，連南門都重修了，比從前氣派多了。」
車內人不置可否，只將車簾放下，任由馬車搖晃著駛向城門。
城門處，幾名身著藍衣的衛兵正在查驗入城百姓的身份，偶爾翻看貨擔，倒也不至於過度苛刻。馬車在城門口緩緩停下，一名守衛走上前來。
「敢問客官從何處來？來永明做何營生？」
「薛家商號，前來販絲。」車內傳出沉穩聲音。
守衛點點頭，「入城需繳納銀錢二分，商賈則需五分。」
一隻手從車簾內伸出，遞上一枚碎銀，守衛接過，笑道：「客官一路辛苦，請入城。」
馬車繼續向前，沿途可見不少工匠正在忙碌。
有的在開鑿，有的在鋪設青石板，更有數十名工人正搬運著沙石灰料，建築工地熱火朝天。
「向右。」車內人簡短命令。
馬車轉向一條稍窄的街道，這裡更顯繁華，商鋪林立，行人如織。街道雖窄，卻也整潔乾淨，路面平整，行人步履輕快，絲毫不見泥濘之擾。
一處工地前，只見數名工匠正在測量水平，旁邊豎著一塊牌子：「下水道工程（一期），永明縣府出資，預計永定四年六月完工」。
「下水道？」車內人低聲自語，「倒是個新鮮玩意兒。」
車夫答道：「是啊，聽說這永明縣新來的縣令大刀闊斧，這幾個月可沒少折騰。修路、建水渠、整治市井，甚至還開了什麼信用合作社，連那葉家的『萬松號'都被收了進去。據說，這永明縣獨一份的青樓『天上人間』也是他背後出資的呢，還弄出一個什麼……『寶逝』……聽說，妙不可言啊！」
「哦？」車內人聲音中多了幾分興趣，「還有這等事？」
「可不是嘛，這位徐縣令來了才半年多，就把永明縣翻了個底朝天，這可是動了不少人的利益啊！」
車內人輕聲道：「世間哪有兩全之法？給東家送去一碗水，就得從西家端來。只不過，這位徐縣令敢於從大戶人家端水，倒是少見。」
馬車來到十字街口，眼前是一片寬敞平整的空地，四周豎著整齊的木樁，將空地圍成方形。
空地上已停了十餘輛大小不一的馬車，幾匹駿馬正悠閒地啃食著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