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定國公動心了


  蕭承鈞冷笑:「這些不過是皮毛。有人你說私設銀號、操縱錢幣、欺壓鄉紳、私下斂財……意圖割據一方之心昭然若揭。」

  徐巍臉上露出幾分訝異,隨即失笑,「下官不過一介七品縣令,哪來這麼大的本事?」

  「徐縣令謙虛了,本官昨日以來所見,你這本事,可是大得很吶!」

  巍神色不變:「下官所為,不過是盡心為民,求一方百姓安居樂業而已。」

  「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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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下官自任永明縣令之後,所做之事,樁樁件件,皆是利民之策。」

  「利民?還是培植自己勢力?」蕭承鈞聲音驟冷,「徐巍,你可知這些都不合朝廷律法?尤其是『識字班』,教民識字,此乃大忌!」

  徐巍不卑不亢:「定國公以為,民眾識字讀書,究竟是禍是福?」

  蕭承鈞冷哼一聲:「休要與本官詭辯。依律,農不離田,工不離作,販夫走卒,本就無需識字。你倡導全民識字,莫非想讓他們都去考功名,都入仕為官不成?」

  「非也。」徐巍搖頭,「百姓識字,是為了不被奸商所騙,不被惡吏所欺,能看懂契約文書,明白官府告示,如此便可避免許多冤屈。」

  蕭承鈞不語,目光中的鋒芒卻未減半分。

  「至於『信用合作社』,」徐巍繼續道,「此乃救民於水火之舉。尋常百姓若要周轉,不得不投靠高利貸,一年下來,傾家蕩產者不知凡幾。合作社低息借貸,既濟了民困,又打擊了不法之徒,何罪之有?」

  「縣衙本就不該經商,此乃僭越之舉。」蕭承鈞冷冷道。

  「合作社非縣衙所有,而是由百姓集資而成,縣衙不過是出面監管而已。」徐巍解釋道,「其利潤三成用於公共建設,其餘皆歸存戶所有,人人受益。」

  蕭承鈞不依不饒:「那『幫寶逝』又作何解釋?此物有傷風化,你身為父母官,不僅不取締,反倒參與其中?」

  徐巍不慌不忙:「定國公有所不知,幾年前,永明縣一種『髒病』大行其道,多是煙花之地所染。『幫寶逝』雖有不雅之嫌,卻可有效防止此病蔓延,救了不知多少人性命。」

  蕭承鈞凝視著徐巍,目光陡然銳利。

  「彼等事宜,縱然嚴重,尚可徐徐定奪,」蕭承鈞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甸甸,「然則徐巍,有一事,你須得給本官一個即刻且明確的交代。」

  「定國公請講。」

  「數月之前的疫病,永明縣上報州府,死亡高達百餘人。可據本官暗中查訪,似乎與此大相逕庭。」

  徐巍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無波:「回大人,此事確有出入。」

  「哦?」

  「永明縣因疫病而亡者,實則只有兩人,乃是茶寮鎮最初染病的兩名年邁體弱的老者。」

  蕭承鈞眼神一冷:「那州府文書上記錄的百餘人,又是怎麼回事?徐縣令,欺瞞上報,可是重罪!」

  徐巍微微躬身:「大人明鑑。當時前來查驗的州府衙役,行色匆匆,只問了患病人數。下官據實以告,言永明縣患病者百餘人。許是那衙役聽錯了,亦或是急於復命,便將患病人數記作了死亡人數。」

  「他記錯了,你便由著他錯?」

  「大人,」徐巍露出一絲苦笑,「當時疫情緊急,下官所有心神皆在救治病患,控制疫情之上,實在無暇分心去追究這文書上的細枝末節。待疫情稍緩,公文早已上報,木已成舟。」

  蕭承鈞冷哼一聲,顯然對這個解釋不盡滿意:「那麼,徐縣令既有如此良策,能在短時間內控制疫情,使得永明縣幾乎無人因此喪生,為何不上報朝廷,推廣至其他疫區?」

  蕭承鈞打量著徐巍,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破綻:「此等功績,足以讓你官升幾級。你卻秘而不宣,是何道理?」

  徐巍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大人明察。下官不過一介七品縣令,人微言輕。彼時疫情洶洶,各地州府手忙腳亂,下官即便將防疫之法寫成摺子遞上去,層層上報,不知要耽擱多少時日。待送到京城,再由各位大人商議、批覆、下發,疫情早已不知發展到何種地步。」

  「更何況,」徐巍自嘲般地笑了笑,「誰又會相信,一個偏遠小縣的年輕縣令,能有什麼驚世駭俗的良方呢?恐怕不等良策施行,下官便先成了沽名釣譽之徒,反而耽誤了永明縣的救治。與其空等那虛無縹緲的批覆和不切實際的推廣,不如先將永明一地安頓好。至少,能讓這一方百姓,少受些苦楚。」

  定國公沒有說話。

  京城的繁文縟節,州府的層層掣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徐巍所言,句句在理。

  若真要等所有程序走完,黃花菜都涼了,疫情早已糜爛,不知要多死多少無辜百姓。

  蕭承鈞看著徐巍,心中百感交集。

  此子年紀輕輕,卻有如此魄力與擔當,更有這般造福一方的本事。

  廳堂內再度陷入沉默。

  蕭承鈞的思緒,早已飄遠。

  他想起自己的表弟——當今那位年僅弱冠的天子,永定帝。

  三年前,先帝驟崩,他倉促登基,龍椅尚未坐穩,便已是四面楚歌。

  大業王朝這艘看似龐大華麗的巨輪,實則早已千瘡百孔,舵手年輕,水手卻多是些只顧自家艙底的老油條。

  陛下有心革新圖強,欲重振朝綱,奈何積弊太深。

  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那些身居高位卻早已與王朝離心離德的元老重臣,他們如同附骨之蛆,牢牢吸附在這腐朽的王朝之上,蠶食著最後的生機。

  新帝不是沒有嘗試過。

  初登基時,也曾意氣風發,試圖推行新政,裁汰冗官,整頓吏治。

  可結果呢?雷聲大,雨點小。

  那些政令,出了皇城,便被層層稀釋,到了地方,早已面目全非,甚至反過來成為那些蠹蟲們中飽私囊的新藉口。

  幾次三番下來,朝堂之上,明面上對陛下恭恭敬敬,暗地裡卻陽奉陰違,甚至聯起手來,架空皇權。

  年輕的帝王,縱有一腔熱血,面對這般局面,也只能扼腕長嘆,有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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