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入京？
蕭承鈞身為國公，深受皇恩，對這一切看得比誰都清楚，也比誰都痛心。
他知曉，若再無破局之人，破局之法，這大業王朝，恐怕真要應了那「大廈將傾」的讖言。
而眼前的徐巍……
蕭承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他膽大包天，卻又心思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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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事不拘一格，卻又處處透著一股子「實用」的勁頭。
他不像個讀書人，更不像個官場中人。
他像一柄未經雕琢的璞玉，稜角分明，卻又隱隱透著溫潤的光華。
也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寒氣逼人，稍有不慎，便可能傷人傷己。
京城需要這樣的人嗎？
蕭承鈞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緣。
蕭承鈞的眼前，又浮現出年輕帝王那雙帶著憂慮與期盼的眼睛。
陛下需要助力。
需要真正能辦事，敢辦事，且能把事情辦成的人。
徐巍這樣的人，若能引入京城，就如同一條鲶魚，或許能攪動那一潭死水。
他的那些「奇思妙想」，他的那份「敢為天下先」的魄力，若能用在正途，用在輔佐君王之上，或許能為這垂暮的王朝，注入一絲新的活力。
當然，風險極大。
但，富貴險中求，國事亦然。
蕭承鈞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徐縣令，你的抱負，不止於一個小小的永明縣吧？」
徐巍微微一笑：「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永明雖小，卻是下官一展所學的開端。若能將永明治理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人人豐衣足食，個個知書達理，那便是下官最大的功績。」
蕭承鈞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難明。他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開口：「徐巍，你可知，你這些舉措，在朝中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下官知道。」徐巍神色平靜，「不過，在其位，謀其政。只要是對百姓有利，對社稷有益之事，縱有風險，亦當為之。若因噎廢食，畏首畏尾，那這官，不做也罷。」
「好一個『不做也罷』！」蕭承鈞忽然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初始低沉，而後漸高，帶著幾分快意，幾分欣賞，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本官在京中，聽了太多關於你的傳聞，今日一見，方知聞名不如見面。」
他站起身，負手在屋內踱了幾步，青色官袍的衣擺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拂動。
「徐巍，本官問你，你可願隨我入京？」
徐巍愣住了。
「入京？」
他輕聲重複，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分量。
徐巍目光飄向窗外，此刻已近黃昏，遠處市井的喧囂隱約傳來，帶著人間煙火的溫暖與踏實。
蕭承鈞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不錯。以你的才幹，困於這永明一隅，未免可惜。京城才是你施展拳腳之地。有本官在，那些宵小之輩的攻訐，不足為慮。你若願往，不出數年，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徐巍心中念頭急轉。
對任何一個古代官員而言，這都是夢寐以求的機遇，意味著聖眷，意味著權力的中樞。
但縱觀古今歷史，徐巍深知官場晉升過速，猶如空中樓閣，看似風光，實則根基不穩，一旦風吹草動，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京城的水，比永明縣這小池塘深太多了。
沒有足夠的歷練，沒有堅實的班底，沒有摸清各方勢力的底細，貿然闖入，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但面對定國公，他不能直白地這麼說出心中想法，還得打造一個強有力的人設才行。
「國公厚愛，下官……心領。」徐巍收回目光，「只是，此時此刻，下官怕是難以從命。」
蕭承鈞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他預想過徐巍的驚訝，預想過他的狂喜，甚至預想過他故作姿態的推辭，卻未曾料到這般平靜的拒絕。
蕭承鈞語調微微上揚：「京城非你所願？還是說，本官的許諾，分量不夠？」
他見過的青年才俊如過江之鯽，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哪個在這樣的機會面前能不怦然心動？
徐巍微微躬身，姿態依舊謙恭，言語卻不卑不亢：「國公誤會了。非是京城不好，也非國公許諾分量不足。能得國公青眼，引為臂助，實乃下官三生之幸。只是……」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詞句。
「只是，下官來永明，前後不過半年光景。」徐巍抬起頭，迎上蕭承鈞審視的目光，「半年，太短了。許多事情，才剛剛開了個頭，許多設想，尚在襁褓之中。此刻若是撒手離去，於心不安，於事無益。」
「半年？」蕭承鈞冷哼一聲，似笑非笑，「徐縣令，你可知人生有多少個半年可供蹉跎？永明不過彈丸之地，窮鄉僻壤，縱然讓你做出些許政績，又能如何？終究是螺螄殼裡做道場，難登大雅之堂。你的那些所謂『新政』，在本官看來，不過是小打小鬧，些許新奇玩意兒罷了。若無強有力的靠山，這些東西，轉瞬便會被那些守舊勢力吞噬得乾乾淨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蕭承鈞踱了幾步，語氣陡然轉厲：「你以為永明縣如今的局面，能長久麼？那些被你觸動了利益的本地鄉紳，那些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上官們，他們暫時隱忍，不過是忌憚暫時摸不清你的路數，待時間一久，你這小小的七品縣令，能抵擋得住幾輪明槍暗箭？」
這番話，已近乎是赤裸裸的威脅，亦是殘酷的現實。
徐巍豈能不知？他所推行的每一項政策，都在無形中觸動著盤根錯節的舊勢力。
屋內氣氛霎時凝重起來，窗外的最後一抹餘暉也悄然隱去，唯有堂內幾盞油燈，豆大的火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映照著兩人變幻不定的神色。
徐巍沉默了片刻，臉上卻並未露出蕭承鈞預想中的惶恐或動搖。
他反而輕輕一嘆，語氣中帶著幾分執拗，幾分懇切。
「國公所言，下官都明白。這永明縣，確實是個漩渦，下官亦是如履薄冰。」徐巍緩緩道，「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輕易言棄。那些剛剛看到一絲光亮的百姓，那些剛剛從泥沼中掙扎出一條腿的貧苦人家，他們眼中的期盼，下官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