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伐


  若非他在背後支持,這事兒早就泡湯了。

  可以說誰接下這個任務,誰就成為戶部的眾矢之的。

  朱瞻基隱約察覺到朱棣心中的疑惑,但他自然不能向朱棣解釋其中緣由。

  否則朱棣非得被氣瘋不可。

  畢竟當初派鄭和遠航是為了彰顯大明的威望與恩德,要是變成了純粹的生意往來,朱棣恐怕當場就要翻臉。

  所以朱瞻基非常清楚,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他的心中如同明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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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祖父若覺得為難的話,隨便賞賜我百十萬兩銀子,我也感激不盡。」

  見朱棣還在沉思,朱瞻基眯著眼,毫無顧忌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果然,下一瞬,朱瞻基開口便提到百十萬兩銀子時,朱棣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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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辦法,即便是做皇帝,也常常囊中羞澀。

  他好不容易打贏北伐,戶部還是摳門得很,勉強撥出一點銀子,他自己都不確定這場仗還能打多久。

  說不定哪天戶部遞奏摺,讓他鳴金收兵。

  這要是再追加百十萬兩銀子,這場北伐怕是不用打了。

  戶部的夏原吉肯定第一個請求退休。

  「咳……」

  朱棣輕咳一聲,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說道:「小子,市舶司可交於你打理,下西洋之事也可由你擔綱,但若誤事,休怪我不講情面。」

  「哎呀,爺爺您儘管放心,絕對誤不了事。

  我讓馬保帶些貨物出去轉賣一番,賺點零花錢補貼家用罷了!」

  朱瞻基連忙答應下來。

  誤事?

  大明王朝下西洋能出什麼岔子?

  擱後世,那可是徹底的**。

  他只擔心日後船隊歸來,自家這沒良心的爺爺會不會眼饞。

  「陛下,戶部尚書夏原吉、兵部尚書金忠已在乾清宮外候駕。」

  老太監進來稟報。

  「讓他們進來。」

  朱棣將桌上的奏章收好,瞥了眼跪地的朱高煦,揮揮手讓他起來。

  大臣面前還讓朱高煦跪著,傳揚出去怕是別有意味。

  朱瞻基識趣地閉嘴退回,在朱高熾身旁坐下。

  不多時,夏原吉與金忠入內,行禮完畢後又向朱高熾等人問安。

  朱棣抬手示意近侍送上凳子,隨後將剛記錄的大肆購羊毛的奏章遞給二人:

  「看看這個!」

  夏原吉接過,與金忠對視一眼,展開奏章,朱棣的聲音隨之響起:

  「適才太子他們與朕談及草原事務,太孫呈上一策,故召你們前來商議。

  你們看過後若有疑問,可與太孫探討,如可行,此事務必由戶部及兵部協同辦理。」

  「臣等遵旨!」

  二人恭敬領命。

  他們湊近細讀奏章,朱棣悠然自得地品茶。

  朱瞻基卻思緒飄遠,已開始盤算起下西洋的事宜。

  畢竟下西洋的種種好處,穿越者無人不知。

  他在想這些時,夏原吉與金忠讀完奏章,互相對視,表情複雜。

  「如何?」

  朱棣挑挑眉問道。

  兩人不明朱棣之意,夏原吉遲疑片刻問道:「皇上之意是……?」

  「朕以為可行!」

  稍作停頓,朱棣解釋說:「這是明擺的策略,草原人避不開這些,假以時日,草原的興衰全憑大明一句話決定。」

  聽罷,夏原吉和金忠點頭表示認可。

  朱棣所言無誤,大明收購羊毛一事,草原完全無法抗拒。

  原因很簡單,草原上的部落並非單一存在,你不養羊,別人會養。

  即使有人察覺到大明的意圖不善,但若別人靠養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你卻不養羊,想要生活就得日日征戰,把命掛在腰間。

  不論勝負如何,即便勝利了,也必定有所損耗,長此以往,別人放羊就能過上好日子,而你拼命打仗卻愈發貧困,換誰都會想追求更好的生活。

  可是這份好日子背後卻暗藏危機,草場資源有限,一旦大量養羊,眾多馬匹將面臨無草可吃的困境。

  隨著時間推移,草原人失去戰馬後,靠賣羊毛維生,自然任由大明操控,毫無反抗之力。

  「陛下,此計固然精妙,但大明收購的羊毛該如何處置?若是年年大規模購入羊毛,所需資金又從何而來?」

  戶部尚書夏原吉一邊計算一邊搖頭嘆息,愁眉深鎖,一臉憂心忡忡。

  若此計付諸實踐,大明每年投入的資金將是一筆巨款。

  對於戶部而言,所有花費都是頭疼之事。

  「這當然是織成毯子、毛衣,然後出售。」

  朱棣回答。

  然而夏原吉並未釋懷,反而更加憂慮地說道:

  「陛下,羊毛織成的毯子和毛衣雖然保暖,但氣味難聞,若以此出售,羊毛成本高昂,紡織更需大量人工,售價必然不菲,如此一來,富人嫌貴,窮人又買不起,這買賣從何做起?」

  朱棣愣了一下,確實羊毛有異味,只是之前被他有意忽略了。

  畢竟此計只要願意投入,日後草原人必不會再反抗大明,長遠來看,肯定是划算的。

  但目前大明的開銷本就繁多,再加上這一項,北伐計劃恐怕就要泡湯了。

  所以他一時之間又猶豫起來。

  朱瞻基見狀,立刻站出來道:

  「夏大人若信任我,不如戶部與我聯手如何?」

  「聯手?太孫殿下有何打算?」

  夏原吉一臉茫然地看著朱瞻基。

  「夏大人,我所言之意,不過是戶部出錢,我來操辦,將來賺到的銀子,咱們各取其半。」

  「若是虧本呢?」

  夏原吉沉下臉來,雖對這位太孫頗有好感,但此等大事,卻不能草率應允。

  「若虧了,我自會賠補。」

  朱瞻基答得乾脆。

  羊毛這東西,利潤甚厚。

  製成衣物後,比棉布之類更為柔軟舒適,保暖性更是絕佳。

  哪怕是一條普通的羊毛衫,在後世也至少能值個四五百兩銀子。

  放到如今,那必是奢華之物。

  只是眼下羊毛的處理尚不夠精熟,所制毛毯等物,膻味濃重,唯有常年與牛羊為伴的草原牧民能耐得住,普通人卻難以接受。

  然則別人不知如何去除膻味,朱瞻基卻是深知其中竅門。

  一旦解決了這膻味問題,再將羊毛製品推向市場,定會受富戶青睞。

  要不是自己的積蓄不足以支撐如此規模的買賣,他都想撇開戶部,獨自經營了。

  夏原吉聽完這話,心中滿是疑慮,盯著朱瞻基看了許久,暗忖這位太孫究竟有何依仗。

  遲疑片刻,他試探著問道:「太孫是否掌握了祛除羊毛膻味的方法?」

  朱瞻基愣了一下,心想這老頭果然不愧是大明的財政大臣,消息靈通。

  他才剛提及,這老傢伙就已經猜到了他的底牌。

  瞧見朱瞻基的表情,夏原吉心情大好,眉宇間頓時舒展,語氣也變得淡然:「讓你負責此事也無不可,不過此事還需細細考量才是。」

  說著,他微微揚起下巴,緩緩地道,話音拖得悠長。

  「三七分帳,戶部占三成。」

  朱瞻基悄悄靠近夏原吉身旁,偷偷比了個三的手勢。

  夏原吉看也不看,直接搖了搖頭,隨意地翻轉手掌。

  朱瞻基見狀,臉色驟變,咬牙說道:

  「絕無可能,戶部不出一分力,就想分走三成利益,這活兒我冒的風險不小,萬一虧了,全得我自己扛!」

  「哎呀,太孫這話可說得不對,做生意不過是末流之事,您身為儲君,如今還執掌國事,要是沒有戶部擔著,您這與百姓爭利的名聲恐怕就甩不掉了,到時候這買賣可就難做了。」

  朱瞻基無言以對,果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這位老爺子的臉皮厚度真是讓人嘆服。

  「四六分吧。」

  朱瞻基往後退了一步。

  夏原吉扭頭根本不看他,連正眼都不瞧。

  看到這一幕,朱瞻基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五五分怎麼樣,夏老頭你別太過分了!」

  「好啊。」

  夏原吉聽後立刻答應,隨後站起來朝朱棣拱手說道:

  「陛下,臣認為此事可行。」

  朱棣看著笑盈盈的夏原吉,又看了看愁眉苦臉的朱瞻基,嘴角抽搐了一下說道:

  「既然這樣,那就讓戶部和太孫一起負責這事,金忠在邊關協助。」

  「臣等領命。」

  夏原吉和金忠起身應聲。

  朱瞻基也一臉不悅地站了起來,回應了一聲。

  朱棣見到這般情景擺擺手道:「既然如此,朕有些累了,你們先退下吧。」

  「是。」

  夏原吉和金忠先行離去。

  「你們也都退下吧!」

  朱棣轉頭看向朱高熾三人。

  三人起身告退,朱瞻基也打算趁機溜走。

  可剛轉身,朱棣那悠悠的聲音便響起:

  「太孫留下!」

  朱瞻基:「………」

  這聲音肯定沒好事!

  待朱高熾三人離開寢宮,朱棣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著朱瞻基。

  看得朱瞻基都有些頭皮發麻了,這時朱棣才緩緩開口:

  「關於平絨策的事,今天時間不早了,朕就不多問你了,回去寫份奏摺,回頭再呈上來,今日朕就不跟你計較了。」

  「謝爺爺。」

  朱瞻基趕緊點頭。

  朱棣點點頭,「嗯」

  了一聲,然後又沉默了。

  朱瞻基當然明白,這表明還有事要他主動問。

  猶豫片刻後,他試探性地問道:「呃,爺爺,您還有事嗎?」

  「嗯,也不是什麼大事……」

  朱棣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糾結,遲疑片刻後緩緩說道:

  「嗯,對了,小子,這次我要往北方去,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沒?等我回來,一定給你帶回來!」

  朱瞻基聽了這話,看了看朱棣,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溫暖。

  這位便宜爺爺雖是皇帝,但除了總愛拿自己那個傻父親開玩笑外,在別的地方倒也挺好的。

  想到這裡,他真心誠意地說道:

  「爺爺,我沒什麼想要的,只盼您早日得勝歸來。」

  「不成!」

  朱瞻基的話還沒說完,朱棣的臉色就沉了下來,板著臉說道:

  「你這小子,我打草原人的時候何時敗過?用得著你說這種話。

  你想讓我給你帶什麼,我就帶什麼回來,快說,我不駁你的願。」

  朱瞻基:「………」

  愣了一下,他試探性地開口道:

  「那……我就說了吧!」

  「快說!」

  朱棣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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