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工廠


  這其中一大關鍵,就在於他們對朝事了解不足。

  故而,朱高熾覺得若報紙能提前讓士子熟悉朝政,倒也不失為良策。

  可惜朱瞻基不知其父心中所思,若知了,怕是要忍俊不禁。

  實話實說,他對大明士子大多並無好感,除個別外。

  

  那些終日誦讀四書五經、八股文的人,將來多半會成為他改革路上的障礙。

  其父欲借報紙讓士子知悉朝事,朱瞻基以為純屬多慮。

  在他看來,如此傳播利器不用來對付士子,實在可惜。

  士大夫家族何以在朝野擁有巨大威勢?不正是因為掌控話語權嗎?

  士子接收到的信息,皆為這些人希望傳遞的內容。

  他們怎麼說,士子便信。

  有了士子的支持,士大夫便掌握了民間輿論。

  任何不利他們的政策便是害民之舉,任何與他們爭奪利益的事便是與民爭利!

  不得不承認,紙張未興時,士大夫靠書籍維生;紙張問世後,他們依仗的便是民意。

  朱瞻基覺得與其任由他們操控民意制約自己,不如提早謀劃。

  利用報紙奪回話語權,免得日後被這些士大夫拿民意來刁難。

  屆時若有誰膽敢質疑,定教他們見識何謂「天上鍵仙三百萬,見我也需盡低眉」

  。

  當然,這也算是為傻父找些消遣。

  閒暇時,讓他品茗賞文,何等愜意!

  既不用操勞國事,又能怡情養性,豈不美哉?

  而且憑自己那傻乎乎的父親的性格,朱瞻基甚至懷疑父親可能會對這樣的事情產生興趣!

  實際上,朱高熾的想法跟朱瞻基差不多。

  確定沒問題之後,一想到自己將來的工作可能是每天翻閱各位文人遞來的稿件,朱高熾臉上的表情明顯愉悅起來,笑著說:「好啊,兒子,這事就交給我去做吧,放心,你爹我一定給你弄得妥妥噹噹的!」

  朱瞻基見朱高熾笑了,心裡也很高興,便點頭說道:「嗯,那就這麼定了,爹,明天我就讓人去籌備個印刷廠,你也順便聯絡一下以前受過你恩惠的那些文人或者官員,方便他們提供稿件。」

  「另外,關於這份日報,我想過,暫時可以分成四個部分。」

  其中一部分作為頭版,專門報導朝廷的各種政策和國家大事;另一部分為地方版,可以派人去搜集各地發生的事情,篩選後發布;第三部分可以關注民生,比如推廣一些農業技術之類的內容;最後一部分留給文人墨客,讓他們撰寫文章,經審核後再刊發於世。」

  朱高熾聽朱瞻基這麼說,時不時點頭附和,待朱瞻基大致講完日報的規劃後,他稱讚道:「不錯,按照板塊區分內容,這樣能讓不同的人看到適合他們的部分。」

  朱瞻基沒理睬父親的誇獎,直接插話道:「爹,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朱高熾正沉浸在辦報的喜悅中,聽到這話便點頭詢問:「何事?」

  朱瞻基停頓片刻,一臉嚴肅地說:「關於這份報紙,只能由朝廷或皇室來創辦,民間任何人、任何團體都不允許以任何形式或名義進行創辦!」

  朱高熾聽後微微愣住:「不准民間創辦?」

  ------------

  朱瞻基肯定地點了點頭:

  「沒錯,不准民間創辦,任何私人或團體創辦報紙都將受到嚴懲,輕者處死並銷毀所辦報紙,重則凌遲並抄家滅族。

  未來的報紙將成為朝廷與百姓直接溝通的渠道,必須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別人要是敢嘗試,就是自尋死路!」

  朱瞻基語氣沉重,朱高熾也不是愚鈍之人,從他的言辭中立刻領會到其中深意。

  想想也明白了。

  要是人人都能創辦報紙的話……

  若日後有人借報紙散播對朝廷不利的消息,定會惹來不少麻煩。

  就像攻城時常採用的攻心之計,夾帶紙條之類的手法。

  想到此處,朱高熾點頭說道:「放心,兒子,爹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朱瞻基見自家那看似糊塗實則認真的父親點頭,便放下心來。

  自家這父親雖看似愚鈍,但有時卻讓人覺得格外有趣。

  「其餘的便是些文章之類的,既然這是給百姓看的報紙,就要寫得明明白白。

  除開留給文人的部分,其他最好全用通俗易懂的話。」

  「嗯,這還得靠您手底下的那些文人呢!」

  朱瞻基跟自家父親說完辦報的事後,就讓他著手準備了。

  想創辦報紙,手下沒幾個能寫的文人顯然是不行的。

  在這方面,做監國太子多年的老朱高熾,手底下能人自然不少。

  這不過是小事一樁。

  不像朱瞻基,找人辦事要麼哄騙,要麼畫大餅。

  到現在為止,能真正幫上忙的不過寥寥幾人。

  時間就這樣悄悄溜走。

  有了自己的事務,朱高熾當天就寫了好幾封信。

  至於寄給誰,朱瞻基也沒問。

  畢竟該交代的,他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等報紙辦起來後,到時候再把關就行。

  如今壓在他身上的事還不少,他也無法事事都親自過問。

  特別是關於羊毛的事,第二天朱瞻基在乾清宮打卡後,

  就接到周忱的匯報,羊毛紡織廠的選址已經確定了。

  ……

  應天府城南,約三十里遠。

  這裡是太子府的皇莊,平日由太子府派來的太監管理。

  前幾天朱瞻基從母親那裡要來這座皇莊後,便交給周忱負責。

  皇莊雖名為莊,實際上更像是一個不小的小鎮。

  只是裡面的住戶都是屬於皇莊的莊戶。

  這些莊戶有的是把田地獻給皇莊的農民,有的則是原本就沒有土地的人。

  平時他們不僅要在莊裡耕作,農閒時還要承擔其他雜役。

  相比一般的農夫,這些佃戶所承受的剝削顯然更多。

  然而,與皇家莊園相比,這終究是皇室的財產。

  與其他一些莊園相比,這裡的情況倒還算是好很多。

  朱瞻基騎在馬背上,身後跟著大批錦衣衛護衛。

  周忱在他身旁,為他牽著韁繩。

  正值隆冬,落葉飄零,大片土地*在外,但部分種植著油菜的土地看起來長勢頗佳,一片翠綠,點綴在田野之間。

  朱瞻基心想,待到春天,這裡的景致定會美得令人陶醉。

  這時,周忱在一旁說道:

  「殿下,我到達時統計了一下,目前這個村莊約有四百戶人家,總計一千二百五十七人,其中五十歲以上的有兩百三十人,四十歲以上的有一百四十七人,婦孺占五百四十人,其餘均為青壯年!」

  朱瞻基聽後看向周忱,若他沒算錯的話,一千二百多人中,青壯年大約只有三百餘人,僅占四分之一左右。

  這樣的比例,有些家庭甚至沒有一名成年男子,要想過上好日子,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將目光投向這些佃戶,或許是首次見到這麼多錦衣衛。

  這些佃戶的眼神中明顯流露出戒備和憂慮。

  朱瞻基猜測,他們可能把他們一行人當作朝廷的官員了。

  在這年頭,百姓對官員總是心存幾分懼意。

  對此,朱瞻基並不感到意外,沉思片刻後對周忱說:「若無意外,此處將來會全部改建成工廠。

  不過你接管這個村莊後,這些佃戶不必被驅逐,有些事情可以交由他們來做,並按他們完成的工作給予報酬。」

  「全部改建為工廠?」

  周忱聞言有些驚訝。

  「沒錯,全部改建為工廠,我打算把這裡打造成一個匯聚各類工廠的地方!」

  兩人繼續交談,走了一會兒,大約十分鐘,便抵達了周忱選定的地方。

  這個地方位於河灣處,地勢非常平坦。

  朱瞻基的目光落在河灣上,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他對周忱說道:「選得不錯,就定在這裡吧!」

  他又指著眼前的河灣道:「靠近河流的地方,先劃出大概一千畝地,若莊稼受損,到時按受損數量,對佃戶予以適當補償。」

  朱瞻基說著,從懷中取出兩張設計圖遞給了周忱,「這是我繪製的建築圖,一個是紡織廠,另一個叫玻璃廠,上面標出了需要注意的細節。

  你拿著這些圖去找工部的工匠們,按我的規劃大致建造,不用追求美觀,但必須確保建成的房子寬敞、牢固、實用。」

  「臣遵命!」

  周忱畢恭畢敬地接過圖紙,仔細瀏覽一番後,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見狀,朱瞻基笑了笑,說道:「難得出來一趟,陪我再轉轉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囑咐你。」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旁的錦衣衛拉開安全距離。

  待錦衣衛退至十餘米外,朱瞻基下馬,活動身體後看著周忱笑道:「戶部已著手派人去草原採購羊毛,大約一個月後,首批羊毛便會運抵應天府。

  這件事由你負責,功勞少不了你的份,我想夏原吉到時候也會向戶部舉薦你。」

  周忱聽罷,並未顯出任何情緒波動,而是拱手恭敬反問:「殿下之意是?」

  「和聰明人交流果然省心!」

  朱瞻基笑著點頭,接著道,「我的意思是讓你調入工部。」

  「工部?」

  周忱有些疑惑,本以為這位皇太孫提及此事,是要安排自己進入吏部或兵部。

  畢竟他是夏原吉推薦給朱瞻基的人,屬於所謂「太孫黨」

  的一員。

  若進了吏部或兵部,對他的仕途發展顯然大有裨益。

  吏部掌管官員升遷,兵部則主管軍事,二者均為六部中的關鍵部門。

  而工部呢?

  工部在整個六部中權責最小,地位也最低。

  僅需看看現任工部尚書黃福的處境便知一二。

  靖難之時,自家那位皇帝爺爺為使起兵更顯正當,曾列出二十九名奸黨名單。

  很不幸的是,黃福名列其中。

  黃福反應迅速,在朱棣攻入應天之際立刻主動歸降。

  朱棣為收服人心,保住了他的性命,並讓他留任工部尚書一職。

  否則,這個職位可能早已易主。

  然而即便如此,黃福的日子也不好過,畢竟做貳臣並非易事。

  朱瞻基有意將周忱調入工部,目的是想藉此削弱黃福的權力。

  日後許多事務需工部協助,若工部尚書不屬於自己的心腹,終究難以稱心如意。

  「我猜你心中一定有不少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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