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混亂


  沉思片刻,他問:「太孫那邊知曉了嗎?」

  樊忠拱手道:「屬下不知,暗線至今未收到太孫的音訊。」

  「年輕人嘛,總歸欠缺經驗。」

  朱棣聽罷搖頭,神色間似覺此事無趣。

  或許在他心中,大孫子與小兒子之間若有一場較量才更合心意。

  

  稍作思索便道:「再等等,過幾日若太孫仍未回應天,你便設法告知他這個消息。」

  樊忠聞言點頭,面無波瀾。

  對他而言,皇上的旨意便是唯一的指令。

  漢王、太子、太孫,在他眼中皆無區別。

  唯有朱棣,才是他必須俯首的唯一存在。

  「皇上!」

  正當二人交談之際,大帳簾幕被掀起,一名朱棣身邊的親兵入內。

  平時這些親兵負責護主安危,戰時更是充當信使。

  每一位都是朱棣親手*的精銳。

  此刻這名親兵踉蹌而入,跪地行禮。

  朱棣抬眼瞥了一眼,見其狼狽之態,便輕輕揉額,淡然問:「何事?又是哪兩位將軍因醉酒爭執?」

  軍營生活本就單調,如今又處於備戰階段,不少將士心態鬆散,便借酒消愁。

  特別是一些閒職將領,平日裡不得施展,便只能靠酒解悶。

  大男人醉後言語放肆,前一刻還親密無間,下一刻便可能破口大罵,甚至動手。

  老朱頭在世時,他曾隨徐達、常遇春北征,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即便是他敬重的常遇春、徐達,在這類事上也難脫俗。

  況且他知道,這些人雖醉,卻不會真下死手,四周還有親衛,不會鬧出大亂子。

  因此朱棣通常睜一眼閉一眼,待他們酒醒後再略施薄懲即可。

  畢竟寒冬時節,軍中不可能完全禁酒,近來將領因醉酒爭鬥之事已不止發生幾次,若每回都嚴懲,恐怕還未開戰,將領先被削減一大半了。

  朱棣瞧見親軍踉蹌的模樣,便先入為主地以為又是哪個將軍喝多了撒酒瘋。

  他對此並不太放在心上,心想打就打吧,只要別出人命就行。

  畢竟若是將士們都像綿羊一樣溫順,那還叫什麼軍隊呢?這樣的隊伍,即使出征也只會便宜敵人。

  然而親軍跪下後,並未順著他的想法說話,而是滿臉焦慮地道:「陛下,不止兩位將軍動手了。」

  「嗯?」

  朱棣挑眉看向親軍,笑著問,「是三個還是四個?你且說來聽聽。」

  見朱棣還有閒情逸緻開玩笑,親軍更急了,忙道:「陛下,所有領兵的將領都打起來了!寧陽侯陳懋、武安侯鄭亨、安遠侯柳升、豐城侯李彬,以及其他幾位將領,如今都在軍營門口開打了!」

  「全都打起來了?」

  朱棣一愣,隨即挺直身體,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若只是個別幾人*,只要不影響大局,他或許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所有人都參與其中,身為御駕親征的皇帝,他這張臉往哪擱?難道連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住了嗎?

  親軍見狀暗自揣測,原來這位皇帝也不是傳聞中的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之人啊。

  但他嘴上並未停歇,接著說道:「回稟陛下,適才應天送來一批物資,本該直接入庫後再行分發。

  但在運進營地時,遇到了寧陽侯與武安侯,二人似乎飲了些酒,誤以為其中有美酒,非要查驗。

  督糧官勸阻不住,他們的動靜引來了圍觀的將領。

  起初並無大事,誰知兩人沒找到美酒,卻從物資中發現了大量食鹽以及一種叫『手套』的東西。

  督糧官不知說了什麼,那些將領一看之下,竟全都動起手來。」

  親軍一口氣說完,朱棣已經站起身。

  他沒再聽別的解釋,只意識到隊伍亂了,得趕緊過去收拾局面。

  「樊忠,走,隨朕去看看,朕倒要瞧瞧這群侯爺又要搞出什麼名堂!」

  「遵旨!」

  北伐軍的統帥們全都鬧翻了,這在歷史上也是頭一遭。

  朱棣去了,那些沒接到消息的將軍們,聽到風聲後也都紛紛趕了過來。

  無論男女老少,不管身份高低,都喜歡湊熱鬧。

  朱棣到達軍營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差點當場翻臉。

  寒冬臘月里,幾個壯碩的武將竟然脫掉了盔甲,絲毫不在意寒冷,更不怕生病,*上身,互相揮拳踢腿,打得不可開交。

  與此同時,運送補給的車隊被堵在了營門外,進退兩難。

  負責後勤的官員看得心急如焚,汗水直流。

  「各位侯爺,能不能消停點?別打了,要是傷著誰,我可擔不起責任啊。」

  他隔著距離喊話,又不敢靠近,生怕被誤傷。

  眼前這些可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各個帶兵獨擋一面。

  他這樣的人,挨一下都夠嗆。

  忽然,一名赤膊的漢子被踹出戰團,踉蹌幾步摔到督糧官身旁。

  督糧官下意識伸手扶住,卻被那人一把推倒,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人又罵罵咧咧沖回去:

  「閃開!別在這添亂,給我看好鹽和手套,就算是皇帝來了,這些東西也得優先發給我們的人。」

  「放屁!陳大頭,你說這話問過我了嗎?皇帝來了,這批新鹽和手套肯定是歸我的神機營,有了它們,我能頂十個人!」

  「吹牛!繼續吹,柳二麻子,誰不知道你的神機營不過如此,還一個頂十個?來呀,咱們單挑,看看是你火銃快,還是我馬快!」

  ……

  戰圈之外,還有一些低一階的將領,他們明白自己爭不過內部的那些大佬。

  畢竟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掛著「爺」

  字輩的名號。

  那幫傢伙在這伙爺面前,連上前動手都不敢,能不挨揍就算走運了。

  所以瞧見這群爺打得正歡,他們也只會為自家支持的大佬吶喊助威。

  嘗試著給心目中的勝者加油打氣,說不定真能押對,到時候也能分一杯羹,跟著這些大佬混點好處。

  「簡直無法無天,一個個把規矩當成空氣了吧?」

  另一邊,朱棣悄然來到人群之後,並未立刻現身。

  聽著那些愛將們口口聲聲說著各種狂言,滿是對自己這個皇帝指手畫腳。

  朱棣的老臉瞬間鐵青。

  他看著身邊的樊忠說道:「樊忠,統統給我記下,無論是參與*的還是起鬨的,都記錄在案。」

  「陛下息怒!」

  樊忠苦笑著,一邊依旨安排人記錄,一邊勸慰朱棣:

  「這些將軍們只是覺得好玩,出手時也都留了分寸,只傷些肉厚之處,以他們的體格,絕不會有事。」

  老實說,樊忠跟隨朱棣已久,但這樣的場景他還從未見過。

  以往這些人即便爭鬥,也多是在酒後,或者比試武藝,雖有衝突,但多少顧忌顏面。

  哪像如今這般,全然不顧身份,隨意辱罵,甚至還會背後使絆,趁人不備就猛踹一腳,緊接著又迅速逃離現場,各種花招層出不窮。

  這哪裡像是朝廷重臣的模樣?若是在外,怕是會被誤認為是市井流氓。

  難怪朱棣震怒。

  畢竟這些人都是皇帝精心挑選的將領,肩負著大明的未來。

  如今這般失態,他不生氣才怪。

  樊忠說完,略作遲疑,再次拱手道:「陛下若是看不過去,末將這就出去,將他們一網打盡!」

  朱棣聽罷,仍未消氣,冷哼一聲道:

  「繼續打,讓他們打個痛快。

  他們既然自詡為爺,今日若不打個明白,今後半年全都不得飲酒。」

  明成祖朱棣被氣得不輕。

  這是他繼位後的第二次御駕親征,他的年歲已高,這樣的事情能有幾次呢?

  而面前這些人,都是他寄予厚望的棟樑之才,未來的支柱。

  如今這般情形,要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為了些許物資,竟鬧到近乎失去理智的地步,將來若獨當一面,後果不堪設想。

  樊忠一聽朱棣的話,便知皇帝動怒,立刻閉口不言。

  另一邊,督糧官尚未察覺異樣,仍在極力勸說,一張老臉幾近崩潰:

  「諸位將軍,聽我一句,這新鹽與手套皆出自太孫殿下,此為首批,後續還會陸續送來,人人皆會分得。」

  此言一出,圈內幾位大佬置若罔聞,反倒是外圍稍低級別的將領開始竊竊私語。

  朱棣聽罷,微微一怔。

  隨即眉心緊鎖,原以為惹出麻煩的是誰,沒想到竟是自己的長孫。

  剛剛還覺得他太過稚嫩,轉眼便捅出了這麼大婁子。

  這不是長孫的問題,分明是自己過於天真。

  「樊忠,去,取些所謂的『新鹽』和『手套』來,朕倒要瞧瞧,究竟是何等物事,能讓眾位侯爺伯爺如此失態。」

  朱棣得知新鹽與手套由朱瞻基所制後,立即將矛頭轉向長孫。

  這些侯爺伯爺還需倚仗他們作戰,嚴懲恐難實施。

  既然罪魁禍首是長孫,那無論如何也不能就此罷休。

  「臣遵旨!」

  樊忠並未多想,只遵命行事。

  囑咐手下幾句後,便邁開大步離去。

  他雖非獨當一面的主帥,也不是侯爺伯爺之類的人物,但一直伴於朱棣左右,聰明之人見狀便已猜到朱棣應已到場。

  即便未見朱棣本人,樊忠的存在就等於皇帝在此。

  有人打算偷偷溜走,也有人茫然無措,不知所云。

  一時之間,周圍的歡呼聲漸漸弱了下來。

  場中的幾位侯爺和伯爺,此刻全神貫注於眼前的比試,哪有閒心顧及其他。

  至於那些試圖逃離的人,剛邁出幾步,便有幾個朱棣身邊的親兵上前,不發一言地伸手擋住他們,面無表情地道:

  「皇上交代,讓諸位將軍繼續觀戰。」

  眾人聽罷,本欲逃跑的幾人,頓時滿臉窘迫地停在原地。

  這時,樊忠也來到督糧官身旁。

  督糧官見到樊忠,如同見到了救星一般。

  他剛要說話,樊忠卻置若罔聞,只淡淡地吩咐道:

  「皇上有旨,要瞧瞧這些新鹽與手套,你去取些過來,隨我一同覲見皇上。」

  督糧官神色微滯,張了張口,又看了看場中仍在交手的侯爺伯爺,遲疑道:「可這邊……」

  「這邊的事你無需操心!」

  樊忠瞥了他一眼,接著說道,「皇上自有安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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