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三層法則：羞恥
「玄翊讓你送信，你跑去哪裡瘋了？害得我只剩下兩個小時打扮。」
煥然一新的林斷夏對著飲香的耳朵悄聲罵道。
她隱晦地看了眼梳妝檯上的玫瑰後，拿著粉撲撲在已經完美無瑕的瓷面上。
蘇硯舟亦步亦趨地跟在飲香身邊，她如今也是第三層的新人演員了，變得透明更加方便隱藏。
飲香遞上編舞筆記和音樂總譜：「經理打算新排一部新的巴洛克歌舞劇《愛麗絲夢遊仙境》，她已經決定把愛麗絲的角色給你，讓邢望扮演瘋帽子。」
「真的嗎！」林斷夏驚喜地跳起來，踮著腳尖轉了好幾圈。
她甜蜜地對著玫瑰說：「肯定是玄翊幫我的，經理之前還說我不適合這個角色呢。」
這時她又轉過臉對著飲香，用只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你覺得我剛才的表情美嗎？他會喜歡嗎？我現在的坐姿呢？剛才說話的語氣呢？」
「啊？」飲香覺得沒什麼區別，「都一樣好看。」
「多虧了你的清單，沒想到我這麼快就能拿捏他的喜好。可他昨晚也提出了希望我能更明白他的心。」
「所以我現在肯定是要先揣摩他會怎麼反應，比如我這個動作的角度力度和情緒的濃度收放會達到什麼效果，有沒有觸動他的那根弦。」
她歪著頭，像愛麗絲一樣露出好奇小女孩的神情：「玄翊喜歡天真有靈氣的，我之前的思維就不屬於這個範疇的，哎呀，我剛才的想法是不是也太匠氣了？」
林斷夏不斷對著鏡子調整表情和姿勢。
飲香想說什麼又閉上嘴，渾身不對勁。
現在林斷夏做什麼想什麼都被監視了，連她自己都被影響得不自覺在按照玄翊會不會喜歡的標準來判斷。
一想到對面有人在居高臨下地品味他們的一舉一動，她就恨不得捏爆這些眼球。
滿室的紅玫瑰眼球滴溜轉動，它們互相交換著眼神，空氣里響起了無聲的竊竊私語。
飲香讓蘇硯舟替她跑腿，她已經和宋凝商量好了，藉故把蘇硯舟留在她那兒。
原本她還打算去第三層各地跑跑觀察一下，結果就被林斷夏使喚得團團轉。
剛忙完歇了幾口氣，林斷夏說：「去，幫我把花心裡的眼球取下來，集滿這一罐子。」
她顫顫巍巍地拿著玻璃瓶，帶上橡膠手套，將手指探進一朵玫瑰的花心裡。
眼球滑溜溜的，對視上的瞬間還能感受到一股油膩的惡意，它故意在她的指尖打轉纏繞，流下半透明的粘液。
飲香面無表情地用兩隻手指狠狠擠壓了一下，直把它的瞳仁給激凸出來，色迷迷的眼球終於蔫了。
於是她眼疾手快地揪下來，「啵」的一聲黏糊輕響，她忍著噁心扔到玻璃瓶里。
這項工作真是費時又費力，還對精神有巨大的折磨，採摘到最後，她莫名感覺到有什麼美好的品德離開了自己的身體。
失去眼球的玫瑰花瓣散落一地，頹靡到頂的香味開始混雜腐爛臭味。
等把玻璃罐子拿去交差，以為終於能喘口氣了，只見林斷夏一仰脖子就把瓶口對準嘴巴，一口氣吞了下去。
驚恐的眼球在瓶子裡擠擠挨挨地你推我搡，最終還是全部滑進了她的喉嚨。
「嘔......」飲香忍不住乾嘔，木頭身體裡明明空空的，但還是差點把自己的心給吐了出來。
「你個蠢貨懂什麼。」林斷夏優雅地擦擦嘴角，「這樣我才知道他的眼睛喜歡看什麼呀。」
半夜，玄翊和林斷夏相約在劇院後面的迷宮花園之中，飲香替他們放風，無數隻瑩綠色的螢火蟲在附近飛舞。
她無聊地抓住一隻困在掌心，就發現上面精細的機械足。
原來那些螢火蟲還是監視器，飲香翻著白眼彈開。
灌木叢之後，瓷女黏黏糊糊地對情郎撒嬌道：「玄翊，自從跟你在一起後好開心哦！好像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都可以辦得到。」
男人懶洋洋地笑：「寶貝兒，星星算什麼？你如果喜歡，明天就和我的艦隊到太空去看超新星。」
他突然壓低聲音，鼻息加重：「不過現在...…先讓我摘你這顆小星星，嗯？」
飲香按著抽搐的嘴角，把過去最難過的事情都想了個遍，努力憋住笑。
一陣布料摩挲的聲音後，玄翊嘆息：「你真是我見過最貪心的女孩兒，」
「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不好嗎？」林斷夏委屈地說。
「不，我的意思是，你真是欲望太重了，你想要善良、美麗、金錢和名氣，也熱衷性愛，同時也要純情。我簡直都要招架不住你。」
「真的嗎？你怎麼看我這麼准。」她有些羞澀地回復。
「可是寶貝兒，做人還是要知足常樂，不能既要又要，擁有一件事物得先需要付出很沉重的代價。」
他的口吻突然從嚴肅正經轉向輕佻：「就像現在，想要美好的體驗，就需要你先辛苦主動一下。」
數千隻螢火蟲頓時從四處集中過來圍繞成傘狀籠罩住他們，也封閉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聲音。
而忙了一天的飲香師傅，終於獲得了短暫的休息時間。
她打開五分鐘的倒計時，緊急頭腦風暴。
第三層的法則是什麼呢？宋凝說，異神廟劇院的第三層是演員區。
她如今就跟在最頂尖的芭蕾演員身邊，那林斷夏身上應該也有法則的體現才是。
她反覆地回想這幾天對於林斷夏工作和私會的種種行動，只覺得震撼無比。
似乎要成為頂尖演員就要放下羞恥心，對別人狠對自己也更狠。
可是她在和星際艦隊指揮官在一起後卻一反常態，持續表現出羞愧，甚至對自己再狠也只是引發出更深層次的羞恥。
她一直在羞恥於自己不夠完美，匹配不上高位者的愛意，總擔心夠不上想要的一切。
「所以關鍵詞，會不會是『羞恥』呢？」飲香怔怔地低聲說。
林斷夏認為她所想要的一切，真的是她內心想要的嗎？
還是其實是他們想要的在她身上，比如林斷夏其實具備了玄翊想要的善良、美麗、金錢和名氣，以及性愛和純情。
然後玄翊就能利用身份差來讓她誤以為是她自己想要這些，因此不就能反過來免費給他們提供了嗎？
「但林斷夏也不善良啊？不過，能免費給玄翊白嫖，或者被對他來說微不足道的東西就誘騙過來，這不就是善良了嗎？」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螢火中屏風突然被一道衣衫不整的身影穿破。
「親愛的，關鍵時刻，你怎麼跑了！」玄翊氣急敗壞地在她身後振臂高呼。
飲香趕緊追上去看，就見到她瓷白的身體又裂開了無數條觸目驚心的裂縫，林斷夏掩面哭泣道。
「我完蛋了，我太醜了，丑到沒辦法見人！為什麼我還不夠完美，一切都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