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俄羅斯套娃
林斷夏的瓷身碎裂的次數越來越密集了。
GR休息室里熱得像滾燙的窖爐，走在其中，視線里的空氣都被燙灼得扭曲波動。
飲香像個辛勤的採茶女工，將新采的眼球送過來。
梳妝桌前，原本纖瘦苗條的瓷女如今身體被揉搓拉長了似的，比飲香看著還要身型壯碩。
因為頻繁不斷地塑造新的瓷體，她逐漸變得膨脹臃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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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來觀看她表演的觀眾在台下抱怨，林斷夏旋轉的時候像個巨大的保齡球瓶，觀眾們時刻害怕她滾下傾斜的舞台將他們全部撞翻。
但宋凝卻天才地藉此為《愛麗絲夢遊仙境》擴大宣傳，林斷夏突然身型變化是為了更加體驗愛麗絲吃蘑菇後身體變大的情節，這就是頂尖芭蕾演員的職業素養。
飲香現在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她要時刻及時用瓷粉填補細密的裂縫，還要不斷撿林斷夏身後的碎片，閒暇之餘要去採摘玫瑰花心的眼球。
以前她吃一罐眼球，瓷體可以撐兩天不粉碎，現在只能撐半天。
林斷夏憂鬱地捧著一杯水自言自語：「我竟然又想喝水，喝水也會胖的呀，我怎麼能有喝水的欲望？你是個芭蕾舞演員，能不能自控力再強一點？」
飲香趁她沉浸在悲傷情緒無法自拔的時候，提筆記錄，她如今已經漸漸能摸清法則如何運行的了。
玄翊正是通過植入羞恥感反過來操控林斷夏，讓她心甘情願提供一切他想要的東西的。
花心眼球是意志的投射，所有不好不壞的欲望都被貪婪的玄翊扭曲了，林斷夏一旦吞下去就代表認可並將其作為自己評價的標準，因此完成了潛意識植入。
漸漸地，一旦產生任何欲望，她都會羞愧無比。而她越在意玄翊，玄翊就越吊著她，讓她無條件的付出。
「貴客到！」大提琴般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一身深灰色軍裝制服的玄翊，他的神情冷峻到可怕，皮膚泛著中毒似的青灰色。
「寶貝兒，你今天又變大了，但還是一樣美麗。」他仰起頭看著林斷夏，親吻她的手背。
「我一如既往需要你，可以嗎？」
飲香小聲提醒：「夫人，等會還有歌劇演出！」
「住嘴！」玄翊面覆寒霜，眉骨投下帶殺意的晦暗陰影，脖子和太陽穴凸出搏動的青筋。
林斷夏無力地抬手：「親愛的別理她了，我可以。」
壁爐里燃起燥熱的火焰，她慢慢跪下來，玄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滿意自得地掀開前額，將一支粗針孔推進插孔，另一頭油槍樣式的傳輸器兇狠插進林斷夏的後腦勺。
半透明的粗長管道自上而下流淌過猶如石油般的黑暗黏稠的液體，在火焰照射下散發出虹彩。
它在管道中緩慢蠕動，表面鼓起腫瘤肉芽般的泡沫，又「啵」地爆開彈跳出一汪糾結纏繞的米白線蟲。
玄翊青黑的臉色慢慢淺淡下去，而林斷夏的表情則隱忍痛苦，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身體逐漸鼓起來，像膨起的氣球，白色瓷體頓時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縫，下一秒瓷身爆開，一層、兩層、三層......地上牆面滿是狼藉碎屑。
玄翊挑起她的下巴，輕聲鼓勵著：「沒關係的，你能忍，你是最好的女孩，這就是我愛你和選擇你的原因，是你救贖了我。」
林斷夏抬頭，臉上是無數張破碎的臉層疊，它們一同浮現出沾滿淚意的微笑：「是的我願意救贖你。」
無論旁觀多少次，飲香還是覺得觸目驚心，還好自己算是有點良心，沒有真勸宋老爹去徵選玄翊的未婚妻。
玄翊神清氣爽地離開了，林斷夏從堆成瓷片的小山中搖搖欲墜地站立起來。
演出時間要到了，再重新燒制瓷身已經來不及了，飲香幫她穿戴上俄羅斯套娃式的簡便木殼。
聚光燈集中在她的身上，林斷夏努力地踮起腳尖做著比平時吃力百倍的動作，台下不知為何響起陣陣噓聲，她開始慌張起來，更加奮地旋轉。
銀白色的聚光燈幻化成一條巨蟒死死地纏住她，底下眾人的身體消失了，數不清的眼球變成繁星和螢火蟲圍繞著她。
「這個舞蹈演員的身體好蠢笨啊！」
「異神廟的芭蕾皇后就這種水平嗎？」
「你看她的動作，太可笑了吧？」
議論聲如潮水湧起，水漫過了她的頭頂，林斷夏感到身體越來越重，無論怎麼努力，腳尖卻漸漸不聽她的使喚。
突然，木製的腳踝突然「咔吧」一聲掰折，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她摔倒了。
木殼之內的瓷體再次碎裂，一道道尖銳的聲音劃破劇廳凝重的空氣。
「退票！這也能叫芭蕾？簡直是馬戲團雜耍！」
「這水平也敢收這麼貴的票價？太難看了，開除這個騙子！」
「把我們的時間和金錢還來！」
宋凝驚慌地趕來，她上台努力地安撫觀眾。
最後還是邢望上台，為大家極致炫技地唱了一隻巴洛克歌劇，才重新贏回了觀眾的心。
刑望下台，洋洋得意地對著角落呆滯的俄羅斯套娃說：「林斷夏，你真是狼狽啊。就在剛才，你已經被開除新歌劇選角了，觀眾們直接票選由我的部下，你瞧不起的閹伶來飾演愛麗絲。」
宋凝過來悄悄地說：「現在上一層的主管已經震怒想要辭退蘇硯舟了，我好說歹說保下她來。」
林斷夏不服氣：「之前邢望的債主還衝上舞台鬧過，怎麼他還安然無恙的呢？」
宋凝無辜攤手：「你沖我發脾氣也沒用啊，又不是我決定的。」
飲香暗想，這兩人確實不同，邢望是被捧著下墜，墮落到最後還有托底，而林斷夏是被投射和踩著下墜，墜到粉身碎骨。
得不到理想回答的俄羅斯套娃氣得在地上轉圈，飲香直接將她扛起來。
回去的路上，許多被林斷夏折磨過的工作人員幸災樂禍地指指點點。
「飲香，玄翊還沒有回消息嗎？」
「夫人，指揮官已經前往星際前線戰場，發出去的數條訊息，他都已讀未回。」
「他走了，是我不完美，不夠完美。」
套娃內再次傳來爆裂的清脆聲響。
許久之後，椴木殼子上下分開，露出一副久未見光的白嫩人體。
那是林斷夏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