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多餘地獄
高階異形全部被解決了，飲香卻有些無聊地嘆口氣。
「這樣殺死它們多麼沒意思。只是因為擁有創生能力，所以被妄圖霸占的異神廟圍剿狩獵。
這個境況嚴苛得像是人們自出生起就如在虎口奪生的馬駒，脫離母體的20分鐘內就必須得學會站立。被折磨了一番，現在卻輕易地放過了它們，這懲罰也太輕了。」
忽然她打了個響指，神色狡黠：「不如，它們也來玩玩這個遊戲嘛！就讓不愛生產只能寄生的異種，再也沒有為他們勞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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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伺舉起手掌，眼前出現了一條時間軸線，他往左邊一划，時間倒流，頓時出現了之前被消滅掉的異形複製體。
他詢問飲香：「為異神廟取一個新名字如何？」
「嗯...那就把這裡命名為，多餘地獄。」
異形複製體們面無表情，渾身僵硬，在得到指令後，它們渾渾噩噩地徘徊和低頭尋找起來。
飲香歪著頭，想起木鬼：「據說這還是它們最崇敬的王創造的遊戲，切！被捧得跟什麼似的。
唉也是，人間表面高大上的東西，仔細一看都是故弄玄虛，不過都是『小編也以為』的車軲轆屁話。
也只有妄人才需要當王和馭下，否則一個天然缺失得天獨厚的資源稟賦的人，再不裝的高大上又怎麼能把其他人騙倒？
這種方式竟然能流傳千年還被著書立說，也是因為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和異形多如牛毛。
即使成為了他們的皇帝，可如果只能被困在一群顛倒真相和痴心妄想的瘋子蠢貨之間，又有什麼了不起。」
樓底下，所有回憶起原本身份的學生們卻迷茫了。轉眼之間，面前曾度過數年生活的城鎮變得陌生。
他們站立在這個城鎮的各個角落，仿佛一座座孤島。周圍源源不斷的NPC漠然地與他們擦肩而過，穿梭在大街小巷裡繼續按照程序設定日復一日地做著重複的事情。
漸漸地，一道道質疑聲傳開。
「現在沒有人安排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就算明白了這個道理，但是大環境就是這樣的啊。」
「單靠我們一個人的力量怎麼可能改變呢？」
「已經是那樣的結構體系了，我哪裡可能撼動得了呢？」
「人要賺錢吃飯的啊，規則就是這樣，還能怎麼辦呢？」
他們抬起頭希冀地看著荼伺和飲香，如同溺水的人向上蒼祈求浮木，仿佛自己是無比的弱小無助，年輕的臉上都溢滿了對確定性的渴望。
無數個充滿依賴的「為什麼」化作藤條急速延伸向那兩人，意圖纏住他們。
荼伺發動誡環，瞬間堅實厚韌的防禦屏障展開包裹住飲香。
「姐姐，請退後......」
但被她抬手制止，飲香沉思了一會，平靜地問道：「你們真的認為自己沒有選擇嗎？」
「是啊，還能做什麼？」
「我只被教導過一條路啊。」
「他們總說，人生如下棋，一步輸就步步輸。」
「還有什麼路，你能告訴我正確的路徑嗎？」
「對，哪一條道路是安全又能不參與遊戲的呢？我很努力，我一定會拼盡全力！」
學生們的聲音越發大起來，他們早已經被訓練到認為，想做到什麼事情都必須付出血汗典當靈魂，而成就的過程註定是痛苦的，毫無生命的樂趣可言。
「很抱歉，我無法告訴你們確定的一條路，甚至我也沒有像你們想像的那樣，已經上岸。」
她冷靜地說道，「但是，我只想請你們再看看，真的只有一個選擇嗎？」
短暫的靜默後，無數句詰問頃刻爆發，帶著沉重的怨恨憤怒。
「難道不是嗎？」
飲香一揮手，所有學生的視線頓時渙散，他們很快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間狹窄的隔間裡，恐慌的感覺立刻被觸發，他們的質問越發大聲。
「難道不是嗎？」
這時，春光貢院數萬間隔間的磚牆轟然倒塌，被困在孤獨和恐懼里的學生一抬頭發現自己竟然處於數萬個人之中。
他們每個人都在吶喊著同一句話，所有聲音在這一刻重合到一起，形成了巨大的聲浪。
他們睜大眼睛，宛如迷失了很久的幼鯨匯入了大部隊鯨群里。
原來自己不是被分散開的孤島，也不是只有少數人在用力地對著黑暗吶喊，他們只是被一堵牆分隔開，被阻擋了視線而已。
原來這裡其實有千千萬萬個人，他們都有同樣的困境，都含著同樣的想要逃離舊秩序和人過上獨特人生的心意。
「你是......4班的？」
「是啊是啊，你不是坐在我前面嗎？」
他們開始相認，歡呼，然後手拉手站在一起。
明明沒有一個確切的標準回答，但是他們此刻卻已經知道了，自己是有選擇的。
飲香的聲音適時響起：「沒有一條固定的路徑，所以你們就去尋找屬於你們自己的天賦之路吧，擁有同一份心意的人，就算選擇不同的路也是殊途同歸。」
這時，籠罩著這座城鎮的半圓形天空碎裂成塊，地動如山搖，所有建築不斷折斷爆炸，碎屑和煙塵瀰漫。
這個集體的夢境終於走向了破碎，異神廟的詛咒失去了最後的效力。
邢望跌跌撞撞地逃離異神廟劇院，他對著飲香聲嘶力竭地大喊：「我不同意！我不要離開！我不要回去那個一無所有的現實世界，憑什麼，憑什麼！」
劇院內突然湧出數十條黏稠的觸手死死纏住他，將他拖了回去。
荼伺皺眉：「邢望還是人類，可是他的魂與魄因為太過認同異形，二者已經完全融合了，世間沒有任何辦法能再將他們分離。」
「也就是說，他部分的人格已經被異形取代？哼，這倒是被真正寄生成功了。」
「是的，他還是能回到現實世界，但從此以後，他與融合的異形就在同一個軀體中了。」
荼伺看見了邢望的未來，他即使身在人間，也將會如在多餘地獄中永不超生。
他感慨又惋惜地說道：「人類是萬物之靈，所以會被天地間不可見的種種能量引誘盜取精氣。
但同樣人也『盜萬物以資身』，如果不開啟重重防護和屏蔽，極容易走上被洗腦了卻以為是自己選擇的絕路。」
說話間，一艘稜角分明的暗銀色星際飛行器降落，玄翊從中大步跨下來，他著急地抓住林斷夏。
「親愛的？你為什麼沒來訂婚現場，是要離開我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