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當無為扭曲
林斷夏踩上好幾個階梯才和玄翊平視，他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好像第一次正式看清眼前的男人，不可思議的恍惚神色浮現。
「到底是誰洗腦的我，為什麼我會想要救贖你呢？」
「在胡言亂語什麼，快點過來。」
林斷夏搖搖頭：「不，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去找別的女人結婚吧。謝謝你幫我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我現在可以順利回家了。」
「什麼，你在利用我？」玄翊神色不豫，「別鬧了，現在回到我身邊，安心當我的女人，我可以原諒你。」
他繃緊下頜，眸色中的警告意味深沉：「否則，你知道我的手段，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抓得到你。」
林斷夏突然眼睛閃閃發光，捂著嘴巴驚呼起來：「對對對！言情小說里的霸總男主說的就是這種台詞。」
她滿臉興奮地跳跳腳，不顧玄翊已經鐵青的面色。
「然後就是喜聞樂見的追妻火葬場，以前我總是焦急，女主角怎麼會逃不掉呢？現在也輪到我了。」
她得意的一步步後退，不顧玄翊也在步步逼近：「可惜，你永遠都抓不到我。」
玄翊止住腳步，迷茫地望著林斷夏站立的地方，他的未婚妻憑空消失了，遲緩的鈍痛錘擊他的心口。
再抬頭時，玄翊已褪去往日居高臨下糖爹情人的假象。
他眉宇含煞，眼中是暗沉恨意和勢在必得，他取下訂婚戒指，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飲香大刺刺蹲在房頂，猥瑣地笑起來：「嘿嘿嘿，又看了一齣好戲呢。」
荼伺對底下二人的互動有些疑惑，不禁問道：「玄翊不過是她潛意識的造物，她何必要逃？」
「上次她吐毒素，卻沒有吐出眼球，說明林斷夏已經把眼睛內化。只要她沒有意識到並清理掉，未來她將會不斷遇到各種各樣的『玄翊』，持續處於『他』的監視和審判中。」
「是寄生的異形沒斬殺乾淨嗎？」荼伺喃喃道。
飲香隨手揉開荼伺緊皺的眉頭，「你又胡亂擔心了。」
「這是人家的劇情，她可能就喜歡這種呢，如果她溺水感到痛苦自己就會尋求解決辦法的，不逃跑說明不夠痛，且很享受。」
荼伺乖乖地低下頭，方便飲香動作，神情珍重地聆聽她隨口說的話。
「其實吧，你不一定要學你的主神獻祭自己成為那個浮木，你可以給他們救生圈。要不要自救，說到底全憑信徒自己的主觀能動性。」
「不過，謝謝。」他看見飲香側頭，夕陽的光在她眼瞳中如酒杯里蕩漾的紅酒，「你幫我保護下了蘇硯舟，她本來才是我的客戶。」
荼伺眉眼一動：「對了，蘇硯舟在哪？」
「我讓她去幫我取血珠了。我和她約定，在醒來的世界碰面。」
說完，她躍下高聳的房頂：「你先走，我要去和某些人道別。」
荼伺在她身後說道：「好，我醒後會先去找您。」
夢境世界在崩塌，路人即使被碎落的石塊砸中依舊是面無表情，城鎮裡真正的人都已經離去，這裡只剩下NPC。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家裡，她打開門，踏進門檻的瞬間又變回了魁梧壯碩的木偶飲香。
「老爹。」
宋老爹坐在沙發上點點頭，一如既往端著大家長的架子：「回來啦。」
不過他強烈壓制的嘴角還是透露出了隱秘的歡喜，但就像那些明明希望孩子靠近，卻不由自主說著傷人的話把孩子推開的普通家長。
他調整表情，覺得該進入正題似的說道：「這周末你就給我去相親，既然找到了好工作，接下來就該結婚，什麼時間做什麼事，我都是為了你好。」
「我不會結婚的。」木偶飲香坐在沙發上，沒有再開把他送給玄翊賣鉤子的玩笑。
「為什麼？」宋老爹一怔，又開始生氣了，「都說你別上網看垃圾，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不愛做家務，不愛幫媽媽。你不結婚生小孩，大家都不生，這個世界怎麼辦？」
木偶飲香輕聲說道：「因為我是學你的。在這個家裡，你就是指向標，只要你推脫找理由不做的事情，那就一定是不利於我的事情。」
宋老爹睜大眼，像是在看一個頻繁作亂的孽障。
「你和表弟會坐在客廳里玩手機，心安理得地叫我和媽媽做家務，說這樣以後的婆家就會喜歡我。但我永遠不會做。
以前你說過你的發家史，年輕的時候你是一個打工仔，還負責過工地幾十人的飯菜，據說美味到被所有人誇獎。
可是你在結婚後卻故意假裝不會，指揮沒有天賦的媽媽做了無數頓超難吃的飯菜，即使我吃不飽和營養不良了。
明明你也是和媽媽一起下班的，但為了能夠舒舒服服地坐著維護權威，即使飯菜難吃你竟然還忍了這麼久。
你也體驗過做飯的辛苦，但還是把灶台做得這樣低，媽媽都很矮了，還得彎著腰。
如今，我漸漸看明白了你不做是為什麼，我學你但不像你那麼過分，我只是自保不當血包而已。」
宋老爹卡殼了一般，半天回答不出，這些話已經超出了他的程序設定。
於是他憤怒地拍起桌子大罵：「有你這樣做女兒的嗎？白眼狼，我是不是你爸爸！我是，你就該聽我的話！不然就斷絕關係！」
「我會離開的。」這句話讓宋老爹慌亂了起來。
木偶飲香說：「我以你為名，創造了一個地獄。寓意一旦自然的『無為』被刻意扭曲就會變成『多餘』。」
她起身不再理他，目不斜視地走向廚房，黑影媽媽又在洗菜了：「我真的做飯很難吃嗎？」
「以前很難吃，現在變得好吃了很多。對不起，說了讓你那麼難過的話。我只是很痛苦，無法再像他們一樣心狠地裝作看不見，繼續去壓迫你。」
「其實，你說的也有道理。老頭子手藝好卻不愛做，做一次還要求他好久，最後得夸幾車話，他才答應下次賞臉。」
「爹味一重就多餘起來。可見地獄不在十八層之下，而在尋常的人間嘛。」
「你真的要走了？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你總和爸爸相處不來？」
「是啊。因為我想去找找看有沒有新的路可以走，一個和你不同的答案。」
黑影媽媽手上動作不停，但卻抬頭望過來，看不清的烏黑暗色里涌動著複雜的情感。
「那走吧，千萬不要回來。」
「不會的，因為我早就知道，這裡不是我的家。」
下一瞬間，場景毫無徵兆地轉黑。
她慢慢睜開眼，視線所及是一片晦暗無星的夜空。
春光高中周末晚上返校的歌聲準時迴蕩起來，晚自習開始了。
他們順利地回到現實世界了。
飲香躺了一會，才意識到後腦勺好像枕著什麼東西。
一翻身，荼伺極具衝擊性的沉靜睡顏就撞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