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倒戈投誠
有語文老師激情向周圍的學生解釋道:「這場演出就是在演繹《九歌》的《山鬼》。老師在課上說過,《九歌》是根據楚地的祭祀樂歌改編的祭祀神鬼的詩篇,其內容可概括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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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對啦!『神巫交感,戀慕生死,香草美人,楚風浩蕩』,同學們,這個知識點記住了哈!」
台上,一襲靛青綢緞長袍馬褂的張呈新和其他主創一齊鞠躬致謝,而主演蘇硯舟的神色卻漠然至極,她飄飄然地看了飲香一眼,自顧自地離開了。
飲香心口沸騰起被背叛和爭奪的難受情緒,源自骨髓的憤怒如浪潮般滾過她的身體。
身旁的荼伺擔憂地扶住她:「哪裡不舒服?」
飲香被激烈的情緒沖刷著,她艱難壓抑:「這不是張呈新寫的,而是木鬼原本的記憶!……可他到底要表達什麼?」
意外的是,荼伺應聲回答:「或許,他要說的是一個偷竊篡奪的故事。」
他淡淡地說道:「鬼原本屬於女性,在先民觀念中是母姓祖先的化身,從鬼的系列字的義項中都有高大瑰奇的褒義意義。
它和巫與母系社會有關,而那時的神權是由女巫掌管。但在父權制的崛起後,巫被壟斷,鬼被醜化。」
飲香驚詫看他:「你為何會知道?」
她感覺到跳脫的怪異,尤其是荼伺作為一個男人,還是自幼成長於義大利,接受西方教育的聖導。
荼伺的神情澹靜,側臉中式骨相的線條優越:「因為我的祖先姓風,在後來才以父名為姓。之前和您說過,我一直潛心學習中文,在基礎文化中,研習中國古老的文獻對於除魔是極有必要的。」
她盯著荼伺怔愣了一會,青年的顴骨到眼角的連接處有三顆小痣,這還是在脫離異神廟的那晚發現的。
而現在,她又得知荼伺和自己在尋找的女人有同樣的祖姓,或許荼伺是她的後代嗎?飲香心中頓時升起了隱秘的親近感。
「風姓啊......」飲香笑起來,「叫風伺的話,確實好像更好聽呢。」
電光火石之間,曾在異神廟見到的蘇硯舟夢境片段閃回,她驀地一凜,肌膚上滾過一片雞皮疙瘩。
「你之前說得對,蘇硯舟身上確實有不對勁的地方,肯定也和木鬼脫不了干係。」
她已經懶得等待張呈新自己露出馬腳,飲香起身:「我去找她。」
「我和您一起!」荼伺下意識跟上她的腳步。
飲香抵住他的胸膛,神色堅定地拒絕:「不,我自己去。」
木鬼傳遞給她的信息也是如此,跟蹤了藍玉好幾天,飲香已經不擔心木鬼要對她不利,反倒是她要主動去看看他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轉身得太快,飲香就沒有看見荼伺像被遺棄的影子,垂首站立在原地的落寞。
他修長的食指忽然流下幾縷血絲,如燭淚般滴落在地板上。
飲香直覺蘇硯舟就在醫務室,在路過歪脖子樹時又看到躲在那處的藍玉。
明明已經對視上了,小丫頭還欲蓋彌彰地閉緊眼睛,又悄悄睜開。
氣笑了的飲香磨磨牙,好吧,就先拿這隻小老鼠開刀。
她才虎下眼神,還沒開口呢,藍玉就心慌腿軟地撲到她腳邊求饒:「少夫人,奴婢知錯了,奴婢不該私自偷您的東西還擺在床頭日夜欣賞,您罰我吧,只要您能消氣,藍玉任您處置!」
「......」飲香哭笑不得。
圓臉小丫頭戰戰兢兢地趴伏在地,背脊抖得跟幼獸一般。
她無語地問:「木鬼怎麼會把你放在身邊?」
藍玉抬頭,滴溜的大眼睛諂媚:「我本來就是少爺雇來伺候少夫人您的貼身丫鬟,少爺當然得帶我在身邊,好等您回來盡心服侍啊,所以您要怎麼懲罰我都成。」
飲香冷下臉:「少放狗屁!他年紀大到得妄想症了吧?竟敢亂騙小孩說我是他的夫人,我的生活什麼時候允許出現他的晦氣臉了!」
「少夫人您罵的真好!我也不想跟著那自戀的少爺了,您要不准我跟著您吧!」
她不嫌疼地把頭磕得砰砰響。
飲香嘆口氣,體會到張呈新雞同鴨講的無奈:「都說我不是......算了先起來吧,大清都亡了,現在已經是新中國,不興跪來跪去那一套。」
這句話不知觸動到她哪根神經,藍玉忽然哽咽抽泣起來:「少夫人……奴婢求您,求您救救我!」
她抱著飲香的小腿嗚咽,眼眶楚楚可憐地蓄滿兩泡眼淚,連說話的口癖和語氣都變換成了那個舊時代的人。
」少夫人明鑑!奴婢本是貧家女子,隨姊妹進府當差掙月錢養家。可恨我那姊妹竟趁少夫人不在府中,妄圖爬少爺的床,後來卻同趙管家一道不見了蹤影。
沒曾想隔了幾日,趙管家回來了,卻似換了個人般......奴婢因暗裡查探姊妹下落,竟撞破那趙管家是個食人血肉的妖怪!原以為必死無疑,誰知醒來後......奴婢也成了這等怪物!」
她顫抖著伏地叩頭,雖身著校服,可氣質又變回了身世伶仃的舊朝丫鬟:「奴婢只想好生當差,等攢夠銀子回家奉養老娘。可如今......如今連娘親的墳頭都尋不著了......」
藍玉的雙眼泣血似的通紅,眼底藏著極深的痛楚:「從前便見您能從少爺手裡脫身,現在奴婢跟蹤了您好幾日,您必是有比少爺還高的通天本事。只求少奶奶發發慈悲,把奴婢變回人罷!奴婢願給您立長生牌位,日日燒香供奉啊!」
飲香眯起眼,見這個小丫頭哭得不能自己,把鼻涕眼淚都抹在她的褲腿上,便有些煩惱。
她早認出來寄生在藍玉這副軀體上的是一隻中階異形,經過這近百年的融合,按理說宿主人類的意識早已被吞噬泯滅,現在它只不過是一個完全霸占了人類「藍玉」軀殼的異形而已。
可此刻,它卻說自己還保留著人類的意識,還是原先的藍玉,但這怎麼可能呢?
飲香掰起她的下巴,她眼中的傷心欲絕是真的,說到木鬼和趙管家的仇恨和懼意也分明不假,可她滿身異形的氣味也是真的。
在反向跟蹤藍玉的這幾天,即使在人群中,這小丫頭竟也能壓抑住對活人血肉的渴望,餓到極點了寧願偷偷吃活雞活鴨。
異形從來不違背自己的進食本能,而自我克制是只有人類才會做到的事情。
到底是異形真的生出了人類的情感?還是被寄生的人類還能維持住人性?
木鬼把她送來自己的身邊,又假託蘇硯舟演了那出戲,到底用意何為?
他已經在暗處潛藏了多久,又看了她多久?又打算什麼時候現身呢?
飲香神情不明地把手放在藍玉的脖頸處,該殺了她麼。
藍玉察覺到了她似有若無的殺意,卻不躲不避,甚至露出了「終於得到解脫」的釋然,她順從後仰,將柔軟的脖子送進飲香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