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失落的山鬼


  黑板上寫著的距離高考倒數鮮紅刺目,埋頭寫題的靜謐氣氛卻被撒進了跳跳糖,早課的下課鈴響,雀躍的討論聲驟然爆發。

  在進入關鍵的衝刺月之前,最後一次以學生的身份放縱的機會——校慶開始了。

  藍玉是臨時轉學到這裡的,平時和張呈新形影不離,但周圍人卻不覺得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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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硯舟的視線追隨了他們一會後,又起身離開了。

  「最近如何?跟他搭上話了?」飲香興致勃勃地趴在椅背上,滿眼都是八卦氣息。

  蘇硯舟抿著嘴點點頭,舉起手上緊捏的白本:「這是張呈新自創的古代劇本,他邀請我當女主角,雖然沒有台詞......」

  「哇吼!」飲香揚起貓咪似的笑容,拍著手祝賀,「恭喜你啦。好好演完就盡全力參加考試,暑假向他告白呀。」

  蘇硯舟的神情卻停滯了一瞬,她用虎牙輕咬下唇,留下淺淺的牙印。

  她的臉已經恢復好,姣好面容上懵懂的表情,散發出幽林迷霧般的靈秀。

  她不自覺用目光描摹飲香的樣貌,睫毛顫動得厲害。

  飲香雙腳划動,滾輪椅子湊近,「你是難受嗎?臉好紅。」

  蘇硯舟看見她的下巴搭在雙臂上,臉頰在陽光里有細細的絨毛。

  她猛地別過頭,吞咽了口口水,張開嘴又緊緊閉上,最後她搖搖頭低聲說要上課了。

  人走不久,飲香吸著椰子水,背後隱晦的目光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在她的後頸。

  飲香翹起嘴角,盯梢的人是個菜鳥,即使極力掩藏氣息還是被她瞬間就捕捉到。她的眼角餘光甚至能瞄到歪脖子樹幹後露出的半隻馬尾。

  藍玉估摸自己應該藏好了,鬼鬼祟祟地露出半張臉,見到穿著白大褂的少夫人果然在寫病歷,不禁繼續沉迷在偷看里。

  「沒用的少爺正在失憶,趙管家又只會拍馬屁。我不能像他們一樣玩忽職守,好吧!現在只能由我來扛起守護少夫人的重任了。」

  小丫頭仿佛和自己商定好了,殊不知這番自言自語全灌進了飲香的耳朵里。

  她壓下唇角,裝模作樣地伸了個懶腰,念白似的說:「哎呀,時間到了,又該出去走走了。」

  說完就起身大步走出去,藍玉等了半天確認她離開了,偷偷摸摸溜到醫務室,眼睛放光的捧著空掉的椰子:「哇哈哈,又有收穫!拿回去給變態的少爺珍藏正正好!」

  她像小動物一般地毯式的搜尋還有什麼可以撿回去上交。

  而在她剛才隱藏的位置,飲香咬住筆桿痞痞地歪嘴。

  「這位民國的小朋友,讓姐姐教你什麼才是盯梢。」

  藍玉搜颳了一圈飲香不會用到的邊角料垃圾,心滿意足地離開。

  她興沖沖趕到張呈新身邊獻寶:「少爺您看!全是少夫人用過的東西!嘿嘿嘿,我能幹吧!」

  抱胸的張呈新閉了閉眼忍耐,騰出一隻手按住跳動的青筋,他冷聲說:「再說一遍,我不是你的少爺。還有,放回去!」

  藍玉暗自翻了個白眼:「您把工錢結清給我,再放我自由,我自然會走啦!還『放回去』~真嘴硬,我都看到您收集了好幾個倉庫的......」

  她忽然癟嘴捂唇,想起來少爺雖然現在失憶了,但到時候記憶恢復,記起她編排過他,估計又得扣錢挨打了。

  張呈新默然不語,他這幾天不斷克制自己,經書謄抄了無數遍,卻依然忍不住想起那個女人。

  可他明明不認識她,他很確定,自己不喜歡藍玉所說的少夫人,但卻也不明白自己為何一念起她就總是心旌搖曳。

  張呈新看向又在包子臉氣鼓鼓的藍玉:「文藝匯演,你會穿哪個朝代的衣裳。」

  高三生專屬的文藝匯演是古風主題,學生可以自行選擇穿古裝。

  「當然是民國時期的服裝啦!少爺,您得在少夫人面前穿明代道袍知道嗎?但上次那一身,如果是對女子表白心跡的話也太含蓄了吧,您穿艷麗直接一點的,少夫人保准喜歡!」

  張呈新氣惱地轉回頭:「都說了我不是他!」

  「是是是!」藍玉敷衍道,珍惜地把飲香的「寶物」攏在懷裡。

  樹上的飲香全看了個正著,她也不明白了,木鬼到底在搞什麼鬼?

  這個少年到底什麼來頭?沒有異形寄生的氣息,也沒有沾染木鬼的血肉,除了上次那一瞬的氣味捕捉後,如今也已經消失,完全就是另一個不相干的普通人類。

  可他又為什麼派藍玉跟著這個少年?如若是想在她眼前施展障眼法,這也太瞧不起她了。

  「罷,靜觀其變吧。」

  文藝匯演的舞台上,下一場就輪到張呈新編排的古裝演出了。

  燈光轉暗,白色妖異的霧氣緩慢噴涌,催眠似的瀰漫開,飲香恍惚以為跨入了一條深遠的時間縫隙,仿佛回到了久遠之前的場景。

  白霧散去時,一位深衣長袍的男子正緩緩在山路上行走,他束髮蓄鬚,懷中抱著一名幼嬰,面容是一片陰影,但仍然能瞧出來是一名貴族男子。

  深山裡的幽篁深處有一處石台祭壇,祭壇周圍飄搖著繡縫了「風」字的旗幟,看清「風」字的瞬間,飲香心情如地動震盪。

  石台之上,有一少女祭司在飾演從林間躍出的山鬼,她以虎豹皮為飾品,身披女蘿手持桂枝,勁巧地不斷旋身起舞招魂。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巫覡持著火把繞壇疾舞,一邊唱誦:「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模擬著風雨驟至,誘神降臨。

  貴族男子行至不遠處的槐樹下,遇見了這一番女祝祭祀的場景,忽然周身燃起灰白色的烈焰。

  飲香共鳴到他的憤怒、恨意和妒忌,只見他泄憤地隨手將嬰兒扔在槐樹下,拂袖離開。

  襁褓散開,那竟然不是一個嬰兒,而是一團黑濁污穢凝聚而成的怪物,它不哭不鬧,倚在槐樹根上扭頭望著旋舞的女巫。

  白霧又湧起,飲香見到蒼茫的霧氣中,嬰兒的身影逐漸變大,它從爬行的怪物化作了人,在逐漸走向巫女的過程中長大幻化成了一名散發恣睢的成年男子。

  最終畫面定格在了他站立在祭壇上,「風」字的旗幟倒塌。

  舞檯燈光亮起,周圍的鼓掌聲將飲香推得猛然回神,幻象散盡,成年男子變成女扮男裝的蘇硯舟,站立在石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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