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狂喜與悲傷
收到消息的實驗室主管停止手頭工作趕緊匆匆地親自出來迎接，但站在西裝革履的青年三步距離之外。
他謹慎又敬畏地觀察荼伺，掃過袖口一枚極小的銀十字徽章，瞳孔一縮，沒想到這樣年輕的年紀竟然是聖權繼承人。
他手上提著的公文箱上看似普通，但屏幕角落有教廷最高加密水印，連AI系統都自動降低了掃描頻率，避免觸發反偵測協議。所有監控攝像頭調整角度，不敢直接拍攝他們的正臉留存下相關影像。
兩排魁梧的特種部隊成員站在兩側，手按耳機，隨時待命。主管恭敬地遞上加密門禁卡，微笑道：「久聞大名，您還是第一位非股東進入A區的人。」
荼伺神色冷淡，不接門禁卡，而是直接走向安檢口，系統自動識別他的虹膜後竟然綠燈放行，原來他的權限早已被錄入最高級。
主管表情頓時微變，但迅速恢復專業微笑：「兩位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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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香忍不住對荼伺刮目相看，這小子竟然隱藏的這麼深。
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荼伺軟和下臉，低聲說：「其實我是借了個小孩兒的身份狐假虎威而已。」
飲香也耳語：「等會到休息室，你拖住他們，我按照計劃溜出去找人。」
等主管小心翼翼地手持銀色密封箱進來端方在貴賓面前，留意到少了一個人，荼伺斂眸冷聲說：「你還在等什麼？」
主管很快回神，打開密封箱，妖異詭邪的氣息撲面而來，只見箱中嵌著短厚的玻璃管，管中一點赤紅色細沙鮮艷如血。
主管眼角推開虛偽的褶皺，揚起得意神秘的微笑：「請看，這是我們集團最新研製的致幻劑，可以實現神不知鬼不覺地操控人腦意識。完全可以幫助您在不久後的全球性繼承儀式上，直接操控數萬人當場形成『集體感召覺醒』和『為您自我獻祭』的行為，祝您加冕。」
這是木鬼的血，還是被用了特殊手段從血珠上刮蹭下來的。瞬間感應到致幻劑來源的荼伺神情頓時冷得如刺骨寒冰。
主管還在喋喋不休：「或許您不相信，但您可以試試看，只需要一點點，就能讓您如同親臨天堂！」
一點血色細沙接觸的空氣的那刻彌散，聖光漫耀，恍惚下，他看見身邊竟然憑空出現了身形修長烏髮柔順的天使。
她手持金矛，微笑著忽然把它插入了荼伺的心臟，不斷貫穿直達內臟後又兇狠地拔了出來。
劇烈的疼痛促使荼伺人不租戶發出痛吟，但疼痛下卻又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滅頂甜蜜，極端的兩種覺受炙烤他的神經，將他送上歡愉的巔峰。
這種感覺讓他立刻想起貝尼尼的《聖特雷莎的狂喜》。天使的金箭刺入修女聖特雷莎的心臟，她仰頭閉目，嘴唇微張，衣袍癱軟，享受著一種宗教與情慾交織的極致體驗。
「以至於人們不可能希望它停止，讓我完全被上帝的大愛所吞噬。」
瀕死的快感和劇痛下，荼伺終於看清了天使的面容，那是飲香的臉。
「Per somnia et illusiones diabolicas… libera nos, Domine.」
（「從惡魔的夢境與幻象中……解救我們吧，上主。」）
他猛然睜開眼睛，沒有聖光和天使，身側戴著防毒面具的主管驚訝道：「您竟然能脫離出迷幻夢境？」
荼伺輕蔑一笑：「神聖的聖女又怎可能被異形這種邪物玷污？」
此時，紅光和警報聲驟然響徹，腳踩的地面猛烈震動起來。
「不好！」荼伺眼神一凜，怎麼回事？為什麼比他們計劃的還提前爆炸了？
「這裡快要塌了，趕緊先逃出去！」主管緊握玻璃管，跳起來就往逃生通道衝去，仿佛這裡最貴重的事物已經掌握在手。
而真正的飲香已經潛進地下室最深處，多虧荼伺的教廷印章，監測系統自覺為她隱蔽行蹤，她如影子般溶於黑暗。
順著味道，她來到一間實驗室，室內的四名研究員們正一邊閒聊，一邊將各種試劑推入手術台上的人，那人正是蘇硯舟。
「從沒見過耐受能力這麼強的人類，只是成為換血源也太可惜了，應該當容器最好。」
「是啊，普通人連一級都承受不住，會瞬間精神崩潰軀體腐爛，更有用點的直接異化成低級怪物，但很快也會死去，這個實驗題簡直是太棒了！」
「我都想好了，等她完全適應，我要把她和哪些異形拼接在一起。」
「好了，先拉她去換血吧，換完好好養一養。」
話音剛落，這四個人忽然身體軟倒昏迷過去。不遠處傳來空曠響動，是液體循環系統的低頻嗡鳴，偶爾夾雜了生命體徵監測儀的規律滴答聲。
飲香悄無聲息地掠過他們，走到盡頭的玻璃窗往下看，底下是更深和寬闊的一層。
幾十個兩米高的圓柱形玻璃艙整齊排列，內部注滿淡藍色溶液，液體內懸浮著呈胎兒蜷縮狀的實驗體，皮膚在藍光照射下是極度的病態蒼白，靜脈清晰如青黑色蛛網🕸️它們的瞳孔全都擴散至極限，虹膜呈現出非人的赤紅色。
正如剛才研究員所說，這些實驗體全是男女人類和異形拼接而成的怪物。
沸涌的怒意和恥辱躥上她的心頭將視線沖刷出一片空茫白色，眼前的一切似乎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幾百年了，自己所守護的這些人類到底在做什麼？
竟然在暗中研究更多的像她一樣的怪物？！
這太荒唐了，難道他們費盡周折投入那麼多的心血金錢，就是為了「創造」更多和她一樣的悲劇？
她的眼睛因為仇恨和被背叛的怒氣激出獠牙和血眸，鼻尖忽然捕捉到更加熟悉的氣味，猛然踹開隔壁的門。
這裡是實驗室的另一間無菌病房，病床上躺著乾枯癟瘦的老人，渾濁的魚目里早已喪失了往日的鎮定氣派，只剩下求生的畏縮貪婪。
「雷定風？」飲香氣得冷笑，「原來要換掉蘇硯舟一身血的貴客就是你啊。」
孱弱老人這輩子最狼狽脆弱的一面被發現，想瑟縮遮擋住身子，又只能無力地喘息：「你......怎麼會在這......」
「為什麼看不起我？你以為你不會老嗎！」他突然激動起來，眼睛愈發渾濁，閃動著渴慕和忌妒，如果這副身體是他的就好了。
「你不也是因為被異形感染才有強壯的身軀嗎？我也是因為你才得到了啟發！你能接受寄生，我也可以！」
雷定風抖著手指按壓掌心傳喚器，好不容易搶到能容納異形骨髓的新鮮容器，很快他就可以擺脫這副沒用的狀態。
「人年輕再怎麼強悍，總有一天也會衰老癱瘓......像條死魚一樣沒有尊嚴地任人擺布，你又懂什麼？不過是幸運，才沒辦法明白我的選擇。」
飲香面無表情聽他嘶啞的聲音：「原來這就是『老而不死是為賊』啊，不過我可沒興趣陪你演戲。」
巨大的爆炸轟鳴和玻璃炸碎的響聲響起，雷定風驚恐道：「你做了什麼？讓我先把手術做完！」
飲香充耳不聞，獠牙在緋紅的唇瓣壓出褶印：「你算是挑選了個不錯的繼任者，齊右給了我黑錨的某些權限，你說......不物盡其用來引爆這兒的自毀系統，不就可惜了嗎？」
她不再聽雷定風如破舊老式風箱的粗喘辱罵，轉身離開扛起蘇硯舟，直通地面的電梯上升，火光與爆炸由遠及近，底下實驗室的人群絕望地拍砸大門悽厲慘嚎著，而這裡所有的門已經被黑錨黑客入侵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