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同陣營
整座莊園一點點爆破炸毀化為廢墟。荼伺按照計劃迅速撤向地面,一路經過的大門內幾乎慘呼聲不斷,逃亡的主管、研究員和安保身體內被植入的晶片觸發了自殺模式,他們立刻死於致命毒素。
爆炸的速度過快,荼伺根本來不及救下任何一個人。
在順利到達空曠堅實草坪的那刻,他原本所在的地基瞬間塌陷成為巨大的坑洞,灰塵漫天。
在親眼見到莊園內近千人在極短時間的死亡後,荼伺仍舊驚魂未定。
到底是誰如此殘忍?難道是俞雪霽識破了他們的偽裝和計劃所以啟動自爆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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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文箱內的平板和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荼伺同時接收到來自黑錨總部和全國各地分部,包括義大利聖地騎士團發出的統一追殺令——
「動用所有資源剿殺001級頭號目標『飲香』。」
她殘忍殺害了總部首領雷定風和著名醫療集團董事長俞雪霽,就在剛才,雷定風死前向組織揭發飲香早已被異形感染變異的真相,其實她的意識早就被異種影響同化嗜人血肉,連春光高中一案也是她造成。
荼伺整張臉沉入陰影,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驟然冷寂,溫潤如玉的眸光寸寸凍結,像被冰封的湖面突然裂開一道深淵。
「雷定風竟敢污衊她?」
沖天的火光中,一道纖長挺拔的身形緩慢走來,荼伺驚喜望過去,眼神卻逐漸變為疑惑慌張,然後是震撼驚懼和迴避。
飲香異於平常的獠牙瞳色和氣息讓他感到極其熟悉,自己明明是想衝上去的,卻忍不住和她隔著幾步遠。
此刻他無比痛恨以自己血肉鑄就的敏銳直覺,荼伺臉色蒼白,帶著自欺欺人的語氣輕聲哄慰道:「是受傷了,遇到木鬼了?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你是被異形感染了,我可以淨化你。」
除魔戒此時感應到強烈的邪祟氣息驟然爆發灼熱光亮,他趕緊握拳竭力抑制,甚至微笑的雙手背後,假裝它沒有反應。
「你已經知道答案。」飲香的眼睛裡無悲無喜。
荼伺刻意揚起的嘴角塌陷下去,他眼眶微紅:「莊園的人都是你殺的?為什麼?雷定風是則麼回事,你和我說,我可以和你一起解決,只要......」
「我是人和異形的混血,是你最厭惡的異種,也是你的主神最痛恨的惡魔。」飲香淡淡打斷,一句話如一記重錘打得他訥然失聲。
他身體條件反射地舉起右手,卻又很快意識到眼前之人不僅是異形,也是他日夜追隨守護的聖女。
「這裡所有人都是我殺的。」飲香冷眼看他的糾結彷徨,突然嘲諷冷笑,「一直以來,我都在迷惑自己到底屬於人還是異形,後來我選擇了成為人類,為此發誓斬盡天下所有異形,只為不要再出現像我這樣的怪物。」
她將抱著的蘇硯舟輕柔放下,神情悲涼:「可原來我選擇保護的人,合作的組織卻苦心孤詣要創造出我這樣的悲劇。」
「不如我來幫你選擇?」飲香緩慢靠近荼伺,雙手捧起他的右手,繃帶早已經被淋漓的血液浸透。
她輕鬆撕扯掉繃帶,就見到誡環生出銀色的荊棘銳刺,幾乎深深刺進他的指骨之中。
「誡環將懲罰所有縱慾失身的叛神使者,看這個程度,聖導大人,你已經背離教義太遠了。」仿佛極力掩藏的秘密還是被當眾揭開,奇異的羞恥罪惡將他纏繞得喘不過氣。
飲香獠牙延長,她揚起詭艷妖異的赤色雙瞳,舌頭一點點舔舐爭先恐後流出的新鮮血液,最後她乾脆啟唇含住大口吸吮,貪婪而兇狠。
這完全就是食人血肉的邪惡異形沒錯,除魔士的本能在驅使荼伺動手,可他就是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她動作,柔軟溫熱的唇肉卻給他帶來蔓延全身的痛苦,這強烈異常的刺痛就像幻覺中金矛錐擊內臟的感覺一樣。
「叮鈴!」禁錮他數十年的誡環忽然四分五裂,跌落在地。
飲香用舌頭將唇角的血滴卷進口中,眼裡空洞無比,這樣他們短暫的情誼就算決裂了吧,她轉身離他幾步遠,屏息等待他的反擊。
荼伺目光閃爍,向來平穩的胸腔劇烈起伏,信仰和私慾前所未有的交戰拉扯,此刻看到飲香倦然冷漠,竟然連一個眼神也不願分給他,不知為何心底湧起滔天的委屈。
他揮手甩出一道鋒利光刃,冷風拂過飲香的碎發,她的眉心一動。腳邊的公文箱應聲碎裂,嘶啞的聲音仿佛是從他的喉嚨里強硬擠壓而出:「定位器......要毀掉。」
還未等她做出進一步的反應,第二道光刃緊隨而至直衝向飲香,她認命地垂下眼睛,打算閃身避開。
也是,他們本來就不是同一陣營,早該分割清楚了。
可下一秒,光刃卻疾速地削向躺在草坪上的蘇硯舟,飲香神色一變:「你做什麼?!」
卻見蘇硯舟身側草地抽出幾根黑紫色巨藤組成高牆擋住光刃,光明與邪氣的碰撞頓時燃起大火。
「木鬼,你還要躺著裝多久?」荼伺垂眸凝視,凜冽的寒光迸顯。
「真是敏銳啊~我也沒必要再演下去了。」蘇硯舟忽然輕笑出聲,慢條斯理地睜眼和飲香打招呼:「妹妹,太好啦,你終於發現當人類不怎麼樣,果然我們是同類更適合你呢~」
耳邊的聲音突然失真,像隔著一層水膜,眼前的一切被拉長、扭曲。
飲香不自覺退後幾步,「不可能!我早已經『惑心』確認你就是人類,怎麼會是木鬼?」
蘇硯舟笑嘻嘻的一骨碌爬起來,欣喜雀躍得簡直不像她印象中的姬槐:「真的嗎?你也覺得我像人類了?你也感覺到我有了人類的情感了吧?既然你已經認可我有了人類的七情六慾,那你也該回到我身邊了吧?」
她迫不及待向飲香走去,卻被驀然切割過來的數道光刃阻隔腳步。
但她卻滿不在乎,而是緊緊地尋找著飲香的視線:「還記得以前你用我們的劍捅進我的身體時說的話嗎?你說我沒有心,永遠不會有真正的感情,你看,我已經聽你的話學會了人類的感情。」
飲香恍惚,零碎的記憶片段閃過,那是幾百年前她與姬槐決裂的場景。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他們絕不可能再回到從前。
「你是怎麼做到偽裝成蘇硯舟的?張呈新也是你?」
「好吧,你想先知道這個。」蘇硯舟沒得到期望的回答,撇了撇嘴。
「還記得邢望嗎,他在異神廟和我的手下神魂交融,潛意識合二為一無法分割,即使現實肉身再怎麼被獵手除魔士辨認搜查,也絕不會被察覺異常。即使是『惑心』也無法催眠。」
「不過是將『惑心』使用到極致而已,所以不需要寄生,我是蘇硯舟也是張呈新。」
「原來如此。」飲香陷入瞭然的恍惚,發覺自己渾身不對勁,搖晃幾下軟倒在地,她不可置信「是什麼時候?你竟然能對我進行了『惑心』?」
「那要多謝蘇硯舟這層模具,竟然能讓你放下心防。」木鬼淺笑著,似乎想動身更靠近飲香。
荼伺幾步衝上前,大喝制止:「離她遠點!」
「住嘴!」姬槐猛然回頭,山般的威壓迫頂。荼伺的手腕和雙腳瞬間被粗壯柔韌的陰木藤纏繞,整具身體被扯向半空。
可荼伺也不甘示弱,耀眼白光極快地環繞上周身形成一團光球,光球不斷逐漸擴大蔓延,將所有藤條灼燒腐爛,而陰木藤卻源源不斷地貪婪生長著企圖蠶食掉光球。
一明一暗,一生一滅,兩股力量互相較勁博弈著,互不相讓。
「春息,你喜歡他嗎?他在人類中也算是不錯的了。」姬槐笑吟吟將顫抖的飲香按進懷裡,荼伺雖然能與他勉強抗衡,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法靠近一步。
姬槐一向目中無人,眼裡只得一個飲香,他俯身對飲香輕柔耳語,親昵似情人:「如果你喜歡,便也將他一同擄回去,乖乖將他拴住任你玩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