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永遠自由
悠蕩的香氣指引著她的靈魂回歸軀體,飲香猛然睜開雙眸,瞳中乾淨空茫,她追尋著那雙眼睛,姬槐傾身對上她依戀的視線。
「哥哥......」飲香語氣中的情愫讓姬槐陷入沉醉,此刻的飲香如同記憶中熟悉,卻又比記憶還陌生。
啃食血肉的欲望瘋狂跳動起來,姬槐抑制住強烈的渴念,萬分珍惜地俯身親吻她的脖頸動脈。
「再呼喚我一遍,我是你的誰?」
飲香無神地盯著上空輕聲呢喃:「你,姬槐,是我的母親,也是我的竹馬和哥哥,還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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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和喜悅如排山倒海灌湧入姬槐的身體,從未有過從未有過!陌生強勢的快感抵達巔峰。
直到心口蔓延開撕裂般的劇痛,他不可置信地低頭,只見到他想親吻的五指竟然刺進了他的左胸。
血珠陣法立刻失效,異形巢穴隱蔽的結界頓時被打破消失,異形感應到它們的王被背叛的心痛和憤怒,全部嘶叫著傾巢而出,一時之間陷入和黑錨的混亂作戰之中。
園林幻象碎裂消失,珠寶綾羅下一秒也化作了塵土。飲香和姬槐躺在平坦的粗糙沙地上。
姬槐瞳色湧起赤紅,長發翻飛,面容頓時變得如惡鬼般森冷可怖,他嘶喊著退開,落下一路血漬。
飲香抹開滴落在臉的血液,嗜血的快意讓她露出扭曲興奮的殘忍笑容:「藍玉說你長出了心,竟然是真的?我終於知道該如何殺掉你了!」
她舒展身體抽出藏在衣服內襯的軟劍,調動全身肌肉盡情地釋放力量。
狂亂的黑紫色觸手在姬槐身後四處鞭打泄憤,一時間沙石碎裂遮天蔽日,地面甚至被掏挖出深大的巨坑。
不等他說什麼,飲香便衝上來,招招致命攻心。半空中兩人以驚人的速度打得不可開交。
「你背叛我是為了他?」姬槐恨不得將底下奮戰的荼伺千刀萬剮。
可飲香卻充耳不聞,無數次揮劍以雷霆萬鈞之力貫入捅穿他的身軀,恨意和著淚水掛滿她的臉頰,可飲香卻一聲不吭。
幾百隻異形卷裹撐烏壓壓的黑色龍捲風撞開二人,姬槐退後看著飲香和異形纏鬥,他挑起一簇微笑:「那我去殺了他。」
「住手!這是你我二人的事!」
魁梧的身形飛身射向荼伺,「轟然」一聲巨響,煙塵彌散,姬槐用手握著他的頭在粗糙的沙石地面滑行,又故意用黑紫色的觸手拎起來遠遠拋開。
這幅畫面在飲香的腦海中不斷慢放,為什麼?她所珍惜的一切總是被姬槐毀去?為什麼她越想要守護的人卻總是被奪走?
「啊!」飲香崩潰嘶喊,視線混沌成血紅色,她陷入了走火入魔的痛楚之中,滿心滿腦子只想著——
殺了姬槐!殺了姬槐!
她徒手撕裂不斷阻攔在身前的異形屏障,衝到姬槐的面前,撕碎他堅硬到刀槍不入的觸手,將手洞穿他的左胸口,緊握住心臟後壓身和他一同狠狠地砸向地面。
無邊無際的血和雨水落下,大地燃起燎燒天際的烈火,將飲香的衣服灼燒乾淨,她的長髮披散,宛若初生的嬰兒。
「你只有半顆心臟。」她冷聲說道。
姬槐神色是詭異的平靜:「果然,你最後還是不要我。」
兩行血淚滾落,「你害死了我的母親,又殺了荼伺,我恨你,你該血債血償。」
姬槐心下毫無波動,他根本不在乎她說的那兩個人。
此刻,自己的半顆心臟在她的手上汩汩跳動著,這件事更讓他歡喜和觸動。
其實擁有心是會讓身體變重的事情,但也因此他不再得以被虛妄的風吹拂到沒有她在的地方。
「我知道,你不能要我,千年了,我都突破不了異形的業力,越靠近你越只會讓你痛和落淚。」
如此想到,一絲恐懼和悔恨侵襲他的心,緊接著便如雜草生於遍野,密密匝匝地衍生為永失所愛的無限痛悔。
「我好像最近才學會人類的情感,要學會愛,還要很久很久。如果......」
沒有如果。
下一瞬,飲香右手直接用力地捏碎了他的半顆心臟。
姬槐舌頭一滯,他的身體立即碎成了齏粉,大火愈燒愈烈,他分裂出的異形喪失了主人,銜著黑錨成員的屍體烏壓壓地四處飛散逃逸,但本篤帶著壓境的烏鴉部隊緊隨其後乘勝追擊。
飲香坐於灼熱的灰燼廢墟之中,無邊的雨水沖刷她光潔的身軀,她仰頭急促地呼吸著,又肆意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春天的氣息是最自由的,根本無法被任何人事物輕易禁錮和困囿。
異形和人類的一場大戰後,一切塵埃落定,世間陷入短暫的和平之中。
半夜,飲香躍進荼伺所在的私人病房,只見昏迷的荼伺渾身被白色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他還活著,飲香專注地聽了一會機器記錄他的生命體徵後說:「荼伺,也不清楚你能不能聽見,其實,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她梗了一下,幾乎能想到如果荼伺清醒會怎麼跳起來一本正經地反駁,然後死皮賴臉地跟上來,可這就是癥結所在,荼伺太脆弱了,而且她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險,飲香不想再看見這個世界上她唯一在乎的人又因為自己而受傷。
「我決定獨自去追殺異形始祖,這或許會花上數百年的時光,我想我會變得很忙,會來不及和你說再見。所以就在這裡道別吧,你要活下去,繼續走完你原本的人生,你既然聽我的話,那我就命令你,要過得幸福,然後離我遠遠的。」
他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就在她離開後,荼伺努力地撐開眼皮,眼瞳中赤紅色和琥珀色流轉。
三日後,這個重症病人忽然醒來,全身的傷口奇蹟般地恢復原狀,連容貌也痊癒如新。很快,聖地騎士團將他接了回去。
耀眼聖光驟然爆發,刺破了陰暗的空間,被結實捆綁在床上的人劇烈掙扎,不斷大聲咒罵著。
荼伺有條不紊地將聖水灑在被異形寄生者的額間。
忽然,一道平滑如絲弦般的嗓音在他腦海響起。
「她有危險,快去找她。你不是也想見她嗎?你不能去,讓我去,把你的身體給我!」
「閉嘴,不用你說,我也會去找她。」
琥珀與赤紅色在他瞳孔里輪番轉換,像是有兩個靈魂在爭奪身體的掌控權。
「呵呵呵!不近異形的聖導為何容許我占據你的身體?因為你有和我一樣的執念,放棄吧,你永遠擺脫不了我!」
當初早已預見死亡的姬槐在戰場上乘著異形拖延飲香的片刻,抓住了荼伺逼迫他吞下自己的另外半顆心臟。
從來不在乎他人的姬槐在那時卻第一次感受到了嫉恨:「我也要把你變成怪物,這樣春息還會和你在一起嗎?」
姬槐不願殺死他,於是對荼伺表現出了置之死地的態度後成功騙過了飲香,而荼伺心裡一點無法言說的慾念也使得姬槐的心臟與他能夠緊密融合,竟然逃過了飲香的覺察。
荼伺冷嗤一聲,淡然糾正:「不,你錯了,你奪不走我的身體。」
他胸有成足地挑起微笑,生生將那一點血色紅光壓下去。
即使餘生他與姬槐將永遠是此消彼長的關係,可姬槐還是小看了他!
以自己這一身純淨的信仰之力以及源遠流長的女祝血脈,荼伺是無法被輕易壓制控制或被剝奪寄生的。
他不僅利用姬槐的力量加速了身體痊癒,還極大地強化了自己的力量,反過來提高除魔的本事。
而且,姬槐的詛咒甚至被荼伺當作了祝福。
「多虧了你,我能活得和飲香一樣久。我當然會去找她,只要她需要我。」
荼伺從容不迫地擦拭乾淨血液,換上另一件嶄新黑袍,動作間眼前浮現了異形捕捉到的模糊影像——
千里之外,暴雨夜,高樓大廈與平樓鱗次櫛比,煙囪蒸汽和隱秘邪惡的異形氣味混合著密集雨水沖刷著不斷刺目閃爍的霓虹燈牌。
那道日思夜想的高挑女子身形逐漸清晰,飲香持劍站在頂層高台上屏息凝神,忽而她似有所感踮腳一躍,自由輕盈地跳入了模糊的雨霧和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