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那頭名為「鎮山君」的龐然巨物轟然跪倒在地，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敗的風箱。
先前震耳欲聾的咆哮與撞擊聲驟然停歇，只剩下怪物瀕死般的低沉嘶吼在林間迴蕩。
死寂。
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迅速蔓延開來。
空氣里，濃郁的血腥味、草藥燃燒後的奇異煙氣、還有怪物身上那股洗刷不掉的腥臊惡臭，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氣息，緊緊包裹著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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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傾歡扶著膝蓋，急促地喘息著，剛才那一番急智與行動耗盡了她不少力氣。
臉上沾染的菸灰混合著汗水，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雙眸子卻在混亂的背景下顯得異常清亮。
危機暫時解除了。
可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卻絲毫不敢放鬆。
顧炎之那複雜難明的眼神，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驚疑，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晏如玉嘴角噙著那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她與顧炎之之間流轉，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彩絕倫的好戲。
她剛才情急之下露的那一手，終究是太過惹眼了。
就像是在黑暗中點燃了一支火把，將自己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潛藏的視線之下。
麻煩了。
「鎮山君」是倒下了，可顧炎之布下的這個局，真的就這麼簡單結束了嗎？
不遠處，隱隱傳來了馬蹄聲。
還有雜亂的呼喊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是圍場其他地方的人被驚動了。
可能是皇帝的侍衛，也可能是……
顧炎之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
他握著摺扇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似乎在向周圍那些殘存的「文士」隨從傳遞著某種無聲的指令。
計劃必須提前收尾，或者……改變。
就在這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平靜即將被打破的瞬間。
異變陡生！
幾個原本護在顧炎之身側、看似忠心耿耿的「文士」隨從，毫無徵兆地暴起發難！
他們的動作快如鬼魅，目標卻不是地上苟延殘喘的「鎮山君」。
而是不遠處，那個因為驚嚇過度、蜷縮在一棵大樹後面瑟瑟發抖的身影——蘇傾柔！
她之前被這恐怖的場面嚇破了膽，一直躲在相對安全的邊緣地帶，此刻反而成了最容易下手的目標。
挾持人質？
蘇傾歡瞳孔驟縮。
她離蘇傾柔的位置最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阻止。
但那幾個叛變的隨從身手實在太快，角度又極其刁鑽，顯然是蓄謀已久。
眼看著蘇傾柔那張慘白的小臉就要落入對方手中！
嗤——！
一道凌厲至極的刀光驟然閃過！
快得仿佛撕裂了空氣，只留下一道冰冷的殘影。
噗嗤！噗嗤！
幾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幾個剛剛還氣勢洶洶撲向蘇傾柔的叛變隨從，動作瞬間凝固，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倒地。
鮮血從他們脖頸處的致命傷口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落葉。
場中霎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從天而降的神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場中。
他身披玄色鑲金邊的王袍，手持一把仍在滴血的狹長戰刀，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凜冽殺氣。
刀鋒上殘留的血珠，順著冰冷的金屬緩緩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微不可聞的「嗒」聲。
正是蕭玦。
在他身後，一隊隊身著黑色勁裝、手持寒刃的王府親兵迅速散開，將整個區域牢牢控制住，他們眼神銳利，氣勢懾人，與之前顧炎之那些「文士」隨從截然不同，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精銳。
蕭玦那雙冰冷如寒潭的眸子，緩緩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
目光掠過倒地的「鎮山君」，掠過那幾個死不瞑目的叛變隨從，最後，定格在顧炎之那張依舊試圖保持鎮定的臉上。
「顧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仿佛能將空氣都凍結。
「圍場之內，異獸失控，隨從叛亂。」
「你是否該給本王，和陛下一個解釋？」
顧炎之臉色微微發白，但很快恢復如常，他收起摺扇，對著蕭玦拱手行禮。
「王爺息怒。」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絲毫慌亂。
「下官馭下不嚴，致生此等驚變，實乃失職之罪。」
「所幸王爺及時趕到，阻止了賊人行兇，未釀成更大禍事。下官感激不盡。」
他將所有責任輕描淡寫地歸結為「馭下不嚴」，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卻滴水不漏，完全避開了異獸來源和叛亂深層原因的關鍵問題。
蕭玦發出一聲冰冷的輕哼，顯然對這個解釋嗤之以鼻。
但他沒有再看顧炎之。
而是邁開長腿，徑直走到了蘇傾歡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過，似乎在確認她是否受傷。
雖然她此刻灰頭土臉，髮絲凌亂，看起來頗為狼狽，但好在並未見明顯外傷。
蕭玦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鬆緩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親兵沉聲下令。
「將蘇小姐，『請』回營地。」
「好生『看護』起來。」
那兩個刻意加重了語氣的詞，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強制意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是保護。
也是一種變相的控制。
晏如玉挑了挑眉，眼底的玩味更深了幾分，視線在蕭玦冷硬的背影和蘇傾歡略顯錯愕的臉上來回打轉。
顧炎之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逝的精光。
蕭玦的強勢介入，暫時壓制住了混亂的局面。
但他與顧炎之之間那無聲的交鋒，卻讓空氣中的火藥味更加濃烈。
顧炎之引來「鎮山君」的真正目的被打斷了。
那些突然叛變的隨從，究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還是被嫁禍的棋子？
而蘇傾歡，剛剛才憑藉自己的急智暫時脫險，轉眼間又落入了蕭玦的掌控之中。
這位冷麵王爺將她帶走，看似是保護，但誰又能肯定，這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籠？
風暴的中心，似乎永遠都離不開她。
蘇傾歡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一個漩渦撈起，又毫不留情地扔進了另一個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漩渦之中。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