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
王帳之內，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不同於外面臨時搭建的混亂營地，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冰冷肅殺的秩序感。
厚重的氈布隔絕了大部分喧囂，只留下風吹過帳篷頂發出的沉悶嗚咽。
角落裡燃著一盆炭火，卻沒有帶來多少暖意。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皮革硝制氣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金屬冷香，混合著從外面帶進來的、尚未散去的血腥與泥土氣息。
蘇傾歡被兩個面無表情的親兵「護送」至此，像一件物品般被安置在一張鋪著厚實獸皮的矮榻上。
她甚至能感覺到獸皮下粗糙的紋理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一種原始的冰涼觸感。
帳簾被猛地掀開。
蕭玦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寒氣走了進來，仿佛將帳外那片混亂戰場的凜冽殺意也一併裹挾而入。
他隨手揮退了跟在身後的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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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只剩下他和蘇傾歡兩人。
空間似乎瞬間變得更加狹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徑直走到主位那張線條硬朗的交椅上坐下，玄色的王袍下擺鋪陳開來，如同暈染開的濃墨。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如同兩口冰封的寒潭，直直地鎖定在蘇傾歡身上。
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剖開她的骨肉，看清她靈魂深處隱藏的所有秘密。
「說吧。」
他的聲音低沉，如同寒冬臘月里冰塊撞擊的悶響，不帶絲毫溫度。
「今天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蘇傾歡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又被她強行按捺下去。
她知道，在這種人面前撒謊，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的眼睛太利，任何一絲心虛和閃爍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但全盤托出更不可能。
關於系統，關於她那些基於現代知識的猜測，都必須死死爛在肚子裡。
她微微垂下眼帘，避開那過於迫人的視線，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與虛弱。
「回王爺……臣女……臣女只是運氣不好，被捲入了這場混亂。」
她開始選擇性地敘述。
「臣女先是被歹人追殺，慌不擇路，誤入了一處溪谷……」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蕭玦的反應，見他面無表情，才繼續道。
「在那裡遇到了國師大人……之後便遭遇了獸潮，場面太過駭人，臣女只能拼命逃竄。」
她隱去了山洞裡的具體細節，只強調自己的無辜與被動。
「後來……後來臣女看到了顧大人和他的人，他們似乎在用什麼東西引誘那頭……那頭巨大的怪獸。」
她適時地露出一絲恐懼和後怕，身體微微顫抖。
「再後來，就是顧大人的隨從突然反水，想要抓……抓臣女的妹妹……」
她將自己牢牢釘在了一個無辜受害者、驚慌失措的旁觀者位置上，同時巧妙地將矛頭引向了顧炎之。
蕭玦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只有那修長的手指，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無意識地、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著。
叩。叩。叩。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蘇傾歡的心尖上。
他不完全相信。
這一點蘇傾歡很清楚。
但她的說辭在邏輯上沒有明顯漏洞，時間線也大致吻合，更重要的是，應該與他已經掌握的部分情報能夠對上。
帳篷內只剩下他指尖敲擊桌面的單調聲響，以及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時間仿佛被拉得無比漫長。
就在蘇傾歡以為自己暫時過關，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的剎那。
蕭玦毫無預兆地站起身。
他邁開長腿，幾步便走到了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俯下身，靠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危險的程度。
蘇傾歡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混合著淡淡血腥氣與冷冽龍涎香的氣息，霸道而極具侵略性，讓她呼吸一滯。
她被迫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線條冷硬的下頜。
「那你呢？」
他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響在她的耳畔。
「你那些『小聰明』，又是從哪學來的？」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的臉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解毒，識獸性，臨危不亂……」
「一個侯府庶女，未免太『特別』了些。」
蘇傾歡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跳出胸腔。
面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驚懼的笑容。
「王爺說笑了。」
「不過是……是以前在家中無事，胡亂翻過幾本無人問津的雜書，上面恰好記載了一些……再加上當時情況危急，求生的本能罷了。」
她能感覺到額角有冷汗滲出，背脊一陣陣發涼。
強烈的危機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但同時，一種奇異的、不受控制的吸引力，也悄然滋生。
【萬人迷光環】依舊在頑強地發揮著作用，哪怕是在這種生死一線的時刻。
蕭玦那雙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從中分辨出每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久到蘇傾歡幾乎以為他下一刻就要擰斷自己的脖子。
他卻突然伸出手。
蘇傾歡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他粗糲溫熱的指腹，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拭去了上面沾染的灰塵與一絲早已乾涸的血跡。
那個動作，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覺的、突兀的溫柔。
但他的眼神，依舊冰冷銳利如初。
「最好如此。」
他緩緩收回手，聲音比剛才似乎緩和了一絲，但警告的意味卻更加清晰。
「在本王身邊，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小心思。」
【目標人物蕭玦，好感度：-5->+5（懷疑減弱，保護欲增加）。危險度：高->中（暫時安全）。】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蘇傾歡暗暗鬆了一口氣，但心弦卻立刻又提了起來。
好感度是正了，可這位王爺的心思，比海底的針還要難猜。
這暫時的安全，又能持續多久？
蕭玦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
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王帳。
帳外傳來他低沉的命令聲，安排親兵守住帳篷。
蘇傾歡被獨自留在了這個陌生而充滿壓迫感的空間裡。
她獲得了暫時的安全。
卻也徹底失去了自由。
蕭玦對她的懷疑並未完全消除。
反而可能因為她這次表現出的「特別」，而產生了更深、更危險的興趣。
他會如何處理顧炎之？
圍場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真的就此平息了嗎？
蘇傾歡疲憊地靠在矮榻上，望著帳頂那繁複而冰冷的紋路，只覺得前路依舊被濃重的迷霧籠罩著，看不到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