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再見了，游公子
第629章 再見了，游公子
光陰荏苒，自聖主游蘇偕眾紅顏與官楚君深入無盡海墟，轉眼已過兩載寒暑。
五洲格局，在這七百餘個日夜中悄然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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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煉尊者借仙祖恆高之名，以雷霆手腕整合中元洲勢力，凡有不臣或心存疑慮者，皆遭無情清洗，再不留半點情面。
昔日游蘇奔走聯合所成的抗恆聯盟，因核心人物查無音信，聲勢不免漸趨衰微，只能固守。
與此同時，恆煉麾下強者卻愈來愈多，更有傳言說只要信奉恆高仙祖，便能得到仙祖賜福，進而進境神速，達到曾經只能奢望的境界。甚至還有人說，恆高仙祖為麾下最信賴的信徒予以天賜，得到天賜的修士甚至踏進了天醒境的門檻！
此消彼長之下，恆煉的權柄日益穩固。許多原本搖擺的勢力，在現實與力量的威壓下，也只得轉而投效恆煉，讓他幾近一手遮天。
這一日，兵鋒終指那隱匿於千頃荷塘、萬年靈湖之上的世外淨土—玉環池。
黑雲壓城，甲冑如林。恆煉麾下的仙軍戰陣，將玉環池外圍圍得水泄不通。旌旗招展，恆高的名號在風中獵獵作響。
戰陣上空，強大的靈力波動扭曲了光線，數道強橫無匹的身影若隱若現，皆是近年投靠恆煉後境界突飛猛進的強者，其中甚至不乏洞虛上境的可怕存在。
而大軍最前方，恆煉尊者本人負手而立。
他面容依舊威嚴，眼神卻比以往更加深邃冰冷，周身瀰漫著令人室息的威壓。
他目光淡漠地掃視著下方那靈氣氤氳、卻已是風雨飄搖的玉環池—
池內，護池大陣早已全面開啟，一層氤氳著水汽與蓮香的七彩光罩，如同一個巨大的琉璃碗，倒扣在玉環池上空，抵擋著外界滔天的殺氣。光罩之內，所有玉族子弟皆面色凝重，嚴陣以待。
主殿之前，四道身影並肩而立，正是玉環池如今的最高戰力。
家主乘濤尊者，面容清癯，眼神堅定，雖身處絕境，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大夫人翠荷尊者，風韻猶存的臉上帶著決絕，手中緊握一枚碧玉蓮蓬。
而在他們身旁，是兩位新晉的玉環聖女—玉朦與玉朧。
距離游蘇與她們的初見，過去已有四年時光。這四年光陰，在這對李生姐妹的容顏上留下了顯而易見的痕跡，集聚玉環池靈韻的她們比之當年更添幾分聖潔幾抹靈動。
她們身著象徵聖女身份的月白綴金蓮華服，身姿窈窕，容貌幾乎一模一樣，皆是眉目如畫，膚光勝雪。只是此刻，那雙曾經純淨懵懂的眼眸中，盈滿了凝重與堅毅。
她們的氣息已臻洞虛之境，周身隱隱有玉環池水汽環繞，與腳下這片湖泊氣機相連，顯然已得池中靈蘊真傳，實力不容小覷。
「乘濤！」
恆煉的聲音如同滾雷，穿透大陣光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爾等玉環池之人勾結邪魔藏土，證據確鑿，乃五洲之恥，天地不容！本尊奉仙祖法旨，清剿邪穢，滌盪乾坤！若識時務，即刻撤去大陣，率眾皈依仙祖，念在爾等修為不易，或可網開一面，許你玉環池一份前所未有的榮光。」
乘濤尊者踏前一步，聲音平靜卻同樣傳遍四方：「恆煉首座，藏土之事，我乘濤一人做事一人當！當年確是為保玉環池血脈存續，不得已而為之。此心或許有瑕，但問心無愧！玉環池上下，皆受我命，與此無干。」
恆煉聞言，嗤笑一聲，聲震四野：「好一個問心無愧！既為存續，如今本尊予你存續之機，為何不接？皈依仙祖，可得永生，豈不勝過爾等信奉那等污穢邪靈？」
乘濤尊者緩緩搖頭，自光如炬，朗聲道：「正因問心無愧，才更要明辨是非！我玉濤既是玉族族長，絕不能讓玉族背上這千古罵名！」
「虛偽！」恆煉勃然作色，周身氣勢暴漲，「信奉邪神不怕千古罵名，皈依仙祖反倒怕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乘濤尊者坦然無懼，朗聲再道：「正是！此心此念，天地可鑑！在我乘濤看來，那藏土雖是邪神之屬，其本源亦是天地生靈，或有偏執，卻非盡惡！而爾等所奉之仙祖，視蒼生如芻狗，行徑與魔何異？不過是一群披著華美仙袍的醜惡之魔！要我玉環池認魔為天，恕難從命！」
「冥頑不靈！」恆煉徹底失去耐心，眼中殺機畢露，「既然如此，玉環池這等邪魔之窟，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眾將聽令，破陣！雞犬不留！」
「遵法旨！」
一聲令下，萬千仙軍齊聲應和，聲浪震天。無數道璀璨奪自的法術光華、凌厲無匹的劍氣刀罡，如同狂風暴雨般，悍然轟擊在玉環池的護宗大陣之上！
「咚——！！！」
震耳欲聾的巨響接連爆發，七彩光罩劇烈晃動，漣漪瘋狂擴散，整個玉環池地動山搖，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穩住陣法！」乘濤尊者大喝，與翠荷尊者同時將磅礴靈力注入陣眼。
玉朦玉朧對視一眼，默契自生。姐妹二人縴手翻飛，結出完全相同的法印，口中吟誦起古老而空靈的咒文。
她們周身綻放出溫潤卻堅韌的玉色光華，腳下玉環池水仿佛被喚醒，無數蓮影浮現，升騰起精純的水靈之氣，源源不斷地匯入大陣之中，使得那搖搖欲墜的光罩暫時穩定了幾分。
然而，恆煉麾下強者如雲，攻擊如同永無止境。更有數名氣息強悍的將領越眾而出，施展出撼山動地的強大神通，專門轟擊大陣的薄弱之處。
「姐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玉朧嘴角已滲出一絲鮮血，維持大陣對她們的反噬極大。
玉朦咬牙堅持，美眸中閃過一絲決然：「無論如何，也要撐下去！我們不能辜負池靈大人的認可！更要讓他知道，我們玉環池寧死不降！」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那查無音信的聖主游蘇。
這四年來，那個少年的身影，早已成為支撐她們在枯燥修煉和日益緊張局勢下，內心深處最溫暖的念想。
戰鬥慘烈至極。護宗大陣在堅持了數個時辰後，終於在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中，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為漫天光點消散。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恆煉大軍如同潮水般湧入了玉環池。
乘濤尊者鬚髮皆張，手持一柄水藍色仙劍，率先沖入敵陣，劍光過處，血肉橫飛。
「玉族子弟，隨我迎敵！」
翠荷尊者緊隨其後，碧玉蓮蓬揮灑出萬千青色蓮影，每一片都蘊含著強大的生機與殺機。
玉朦玉朧更是如同兩道白色驚鴻，姐妹心意相通，功法同源，聯手對敵時威力倍增。
她們身影翩躚，在敵陣中穿梭，玉手輕拍間，或是凝水成冰，鋒銳如劍；或是引動湖中蓮根，化作堅韌無比的鎖鏈纏繞困敵。她們的實力雖是新晉洞虛，但在玉環池靈的加持下，竟一時擋住了數名同階強者的圍攻。
湖面之上，法術對撞的光芒此起彼伏，轟鳴聲、喊殺聲、兵刃交擊聲不絕於耳。
玉族子弟雖奮力抵抗，但人數與實力差距懸殊，不斷有人倒下，清澈的湖水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殘破的蓮葉與玉族子弟的屍身漂浮其上。
翠荷尊者掌中碧玉蓮蓬光芒黯淡，她看著昔日仙氣氤氳的世外淨土，已變作滿目瘡痍，不由悲從心起，落下兩行清淚。
她猛地揮袖，一股柔和的巨力將玉朦玉朧推向戰圈邊緣，厲聲傳音：「朦兒，朧兒！聽令！我以玉環池大夫人的身份，命令你們即刻突圍！我和家主會竭力護送你們！玉環池的希望，在你們身上！」
玉朦玉朧聞言，嬌軀同時一顫。
她們看向眼前慘烈的戰場，看著那些朝夕相處、此刻卻不斷倒下的族人，看著渾身是血卻依舊死戰不退的乘濤與翠荷。
玉朧眼中淚水瞬間湧出，但她倔強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不！翠荷姑姑，我們不走！」
「你們要我玉環池絕後不成！我知你們兩丫頭喜歡游公子，他已是五洲聖主！你們若死在這裡，還怎麼再見得到他！快走！找到他！只要聖主歸來，玉環池就有再現之日！！」
玉朦同樣淚流滿面，她握緊了妹妹的手，重重回應：「游公子當年告訴我們，要為自己而活！眼下，我們為自己做出的選擇，就是玉環池！我們的根扎在五色壤里，我們的魂藏在蓮花瓣中，我們————與玉環池共存亡！」
翠荷尊者聞言心頭巨震，她瞬間明白了這兩個丫頭想做什麼！
她們不是要突圍，她們是要————獻祭自己，為族人爭取一線生機！
「不可！」翠荷尊者臉色煞白，欲要飛身上前阻止。
然而，已經晚了。
玉朦與玉朧相視一笑，那笑容悽美而絕艷，兩人手牽手，身形如同兩道墜落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投向那片被鮮血染紅的玉環池！
「朦兒！朧兒！」
翠荷尊者泣血悲呼，卻被數名敵將死死纏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道白色的身影沒入翻湧的湖水之中。
湖水之下，並非一片黑暗。
一尾通體潔白剔透、唯有眼眸處帶著一絲靈性金芒的小白魚正靜靜懸浮。
它正是玉環池之靈，也是幫助玉朦玉朧姐妹倆成為玉環聖女，並在這四年突飛猛進的恩師——小白魚。
此刻，它周身光華黯淡，魚尾擺動間顯得有氣無力，顯然玉環池受損，對它亦是重創。
感受到玉朦玉朧那熟悉而決絕的氣息靠近，小白魚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悲戚與不舍。
它張開魚嘴，一圈淡淡的、蘊含著它本命精元的血霧開始緩緩凝聚。
它知道這兩個它選中的女孩想做什麼，它不願，卻又沒有選擇————
玉環池是它的家，也是她們的家，早在這群進犯者來臨之前，她們就與它約定好了————
玉朦玉朧沉入池底，冰冷的湖水浸透衣衫，卻不及心中萬分之一的冰涼。死亡的氣息如此真切，她們相握的手更緊了些。
「姐姐————我們——真的要死了嗎？」玉朧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終究還是少女心性。
玉朦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朧兒，怕嗎？」
玉朧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淚水融入池水，分不清彼此：「有點怕————但更怕玉環池沒了，怕再也————見不到游公子了————」
提到那個名字，姐妹二人心中皆是一痛。
四年了，那個曾在池邊拒絕她們，又給予她們新生信念的俊朗少年，如今已是攪動五洲風雲的聖主。
她們日夜苦修，期盼著有朝一日能憑自己的力量走出玉環池，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照他說的那樣相視一笑。可惜，終究是等不到了。
「他一定會帶領大家，打敗恆高，還世間清明的————」玉朦喃喃道，像是在安慰妹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我們玉環池，也沒有給他拖後腿————」
「嗯————姐姐，你說，游公子會記得我們嗎？」玉朧天真地問。
玉朦苦笑了一下，曾經服侍過他的兩名仙仆的死，又怎會值得聖主記得？
「會的，玉朧是保護玉環池的大英雄，他一定會記得的，玉環池的大家也一定會記得一」」
「真的嗎————姐姐也是！」
「我們都是。」玉朦寵溺地笑了。
她們不再猶豫，運轉起玉環池聖女獨有的秘法，周身玄炁開始沸騰，準備將一切奉獻給腳下這片生養她們的土地，奉獻給那尾玉環池應運而生的池靈。
意識開始模糊，過往的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現。
青瀾殿的初遇，湯浴中的尷尬，他的冷言拒絕，日常相處顯露的溫柔平易，他的出手相救，他離去時那句「為自己而活」的箴言————最後，定格在他身著黑金錦袍，憑欄遠眺的俊逸身影上。
再見了，游公子————
最後的淚水流盡，她們閉上眼，準備迎接最終的消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兩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同時握住了她們纖細的手腕！
「我說你們兩個，想要別人記得就給我好好活著啊，靠死去逼別人銘記也太殘忍了些吧？」
玉朦玉朧猛地睜開雙眼，難以置信地望向手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