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白頭偕老
陳棲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把玩著手上的身份證,扔到空中又接住。
身子靠著承重柱,嘴角笑意邪肆,
「這是要去哪啊?」
白梔:「出去旅遊,不行嗎?」
「旅遊?」
陳棲打量著她旁邊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不相信道,
「旅遊需要帶這麼多東西?還是說,不打算回來了?」
白梔神色緊張,又極力壓下,
「陳少說笑了,你找我什麼事?」
陳棲剛準備說話,對面女人乾嘔了一聲,吐了幾次都沒吐出東西。
白梔沒想到會在陳棲面前突發孕吐,心上慌亂了一瞬。
胃裡又是一陣翻攪,她死死咬住下唇內側,硬生生將那陣噁心壓了下去。
她直起身,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指尖冰涼。
她不敢去看陳棲的眼睛,目光虛虛地落在他胸前昂貴的西裝扣子上,聲音努力維持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抱歉,可能是早上沒吃早飯,胃不太舒服。」
白梔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擊著胸腔,仿佛要掙脫束縛。
陳棲沒有回應她關於「胃不舒服」的解釋,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像淬了冰的探針,牢牢鎖在她身上。
視線從她毫無血色的臉,緩緩下移,在她下意識微微護在小腹前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最後又回到她強作鎮定的臉上。
那審視的目光,帶著洞穿一切的冰冷和瞭然,讓白梔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無所遁形。
「白梔,」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重量,砸在白梔緊繃的神經上,「跟我回去。」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的語氣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不容置疑的強硬。
白梔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太了解陳棲了,他此刻的平靜比暴怒更可怕。
他顯然已經起疑了,而且疑心極重。她一個孕婦,懷著身孕,身體本就容易疲憊不適,更別提要對抗陳棲這樣強勢且手段強硬的男人。
劇烈的情緒波動和任何可能傷及腹中胎兒的肢體衝突,都是她絕對要避免的。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個不小心又引發反胃。
更何況……身份證在他手裡。
沒有證件,她寸步難行。
在絕對的力量壓制面前,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
「陳少,」白梔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嚨乾澀發緊,「我……我現在真的不太舒服。能不能……能不能改天?或者,您有什麼事,在這裡說也一樣。」
她試圖爭取一點空間和時間,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厭惡的哀求意味。
陳棲向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混著淡淡的菸草味,讓白梔感到窒息。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精準地、不容抗拒地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那隻手力道極大,冰冷得像鐵鉗,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寒意,瞬間凍結了白梔的血液。
她猛地一顫,幾乎是本能地、更緊地護住了自己的小腹,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陳棲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刃,精準,落在她護住腹部的手上,又緩緩抬起,對上她驚慌失措的眼睛。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
「不舒服的,只是胃?」他捏著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幾分,迫使她微微蹙眉。
白梔心中激起千層浪。
陳棲不容分說地拽著她,幾乎強制地將她扔到了車裡。
然後鎖上門,腳狠狠踩著油門,車子疾馳而去。
白梔儘量壓下慌亂,
「陳少,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目視前方,唯有按在方向盤上的手青筋暴起,暴露出他心中起伏的情緒。
陳棲一時說不上來,自己的心情。
在剛知道白梔懷了他的孩子的時候,他第一感覺就是恥辱。
他怎麼能背叛瑜兮,那是他從小就預定的新娘子。
他心裡,只有瑜兮。
必須洗刷掉這個污點,所以他讓陸宇給白梔打了墮胎藥。
這件事就當過去了。
可後來,每當夜深人靜,輾轉難眠之時,他的腦中浮現的卻是酒醉那夜,白梔在身下哭泣求饒的畫面。
就連在夢裡,都是將她壓在身下,那種從未有過的滿足,讓他整個人都倍感舒暢。
他改變了主意,既然喜歡白梔的身體,那就永遠把她放在身邊。
想要的時候就要,想結束的時候就結束。
只要他將她藏起來,跟養寵物差不多。
可如今,他竟然發現,白梔沒有打掉孩子。
她一定苦苦求饒了陸宇,才能讓那傢伙冒險來騙自己。
她是真的想要這個孩子,護著這個孩子,他的孩子。
這個事實一出,一種莫名的欣喜在心底蔓延。
從小到大,他沒有家人,即使是爺爺,也是後來認的,沒有血緣關係。
如今這個世界上,有了一個跟他血緣同脈的人,那種感覺,很微妙。
「孩子,我可以不強迫你打掉。」
陳棲沉聲開口。
白梔絕望的心因為這句話萌生出一抹希翼,眼睛微亮。
「但是,他出生以後,你必須把他交給我養,而你,在我允許的情況下,才能見他。並且不能讓他知道,你是他媽媽。」
上一秒在天堂,下一秒就在地獄。
白梔的喜悅被狠狠打散。
她還是要和孩子分離,只不過一個是生離,一個是死別。
兩者相較取其輕,白梔勾出一抹苦澀的笑,她從來沒有選擇的機會。
「好,我答應你。」
不管怎麼說,這個孩子,可以安全出生了,一切都走一步看一步。
有陳棲這個身份在,孩子以後的生活也有所保障。
「好,從今以後,你住在我的老宅里,我會讓傭人貼心照顧你的日常起居,你只負責養好身體,不用擔心任何。」
陳棲的語氣難得溫柔了些。
白梔不語,只是看向窗外,街上的小販笑意滿滿地跟顧客討論著什麼,而她所處車內,因為車窗的隔離,一片靜謐,什麼都聽不見。
就像失去的自由一般。
……
一年後。
宋氏集團舉辦了一場盛大異常的婚禮儀式,全城人都知道,宋氏繼承人宋懷瑾之妻,名為姜瑜兮。
也是著名「嬰翻」App的創始人。
婚禮上,送戒指的,是一個面容精緻的男娃娃,走起路還有些蹣跚,臉上稚氣滿滿,笑容卻燦爛,
「爸爸媽媽,白頭偕老。」
與此同時,市醫院,一聲嬰兒的啼哭,從病房裡響起。
嘹亮高昂。
「恭喜,是個男孩,八斤八兩。」
陳棲身著正式西裝,笨拙卻小心地接過孩子,嘴角淺淺勾起,帶著為人父的激動。
以後在這個世界上,他,有親人了。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