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重陽宮的大門,永遠為公子敞開
翌日清晨,晨光灑入窗欞,滿屋金輝。
慕容復抱著挑選好的幾部道經緩緩返回房間,步履輕盈,神色平靜。昨夜通宵達旦挑燈夜讀,若換作常人早已眼神疲憊、精神萎靡,可他卻仿佛越讀越神清氣爽,仿佛徹夜修行反而有了所得。
他所帶回的,並非什麼武功秘籍、刀劍拳譜,而是幾本道門正宗的修身經典:《清靜經》、《定心心經》、《沖虛真經》。
全真藏經樓中雖不乏劍訣拳譜,奇功絕學琳琅滿目,但他一頁未翻。
非是不屑,而是尊重。
慕容復在江湖上自有威名,並不屑於窺人門徑。他深知,馬鈺之所以允其自由閱覽,正是「以誠待人」的姿態,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氣度。他雖自認不是什麼大義凜然的謙謙君子,但更不願墮為背信棄義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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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些秘籍——他看都沒看一眼。
這些修身養性的經書,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如今修為日益精進,反倒需以「道心」為錨,穩固根基,方能無懼心魔。
回到房間,將經書小心擺妥,又洗漱一番,神清氣爽。
此時,馬鈺與王處一已為郝大通療傷一夜,眼見後者氣息安穩、傷勢轉好,皆是心中欣慰。
趙志敬在一旁躬身稟報導:「師父、師伯,慕容公子昨夜在藏經樓中確未翻閱我教功法秘籍,出樓時只取了《清靜經》、《定心心經》、《沖虛真經》三部道經。」
馬鈺聽罷,臉上露出幾分欣賞之色:「慕容公子光明磊落,不愧是名門之後。」
王處一也頷首道:「此子雖名動江湖,卻並無驕氣,倒是令人頗為佩服。不過——為人似乎……有些風流啊。」
馬鈺聞言笑而不語,旋即說道:「他又非出家之人,有幾位紅顏知己實屬平常。只要不做奸淫擄掠之事,自然算不得聲名有污。」
說到此處,他忽然想起什麼,忍俊不禁:「貧道倒是有些好奇,若黃老邪得知他那寶貝女兒,竟要與邀月、憐星兩位宮主爭一男子,不知臉上作何神色。」
眾人相視一眼,俱是忍笑不住,搖頭失笑。
全真教弟子素來眼高於頂,自視為道門正宗,不輕易服人。即便面對桃花島、白駝山之流,也多有輕視。今日卻對慕容復頻頻稱讚,只因他不但武功高絕、風度翩翩,更有自持之心,儼然一派真正的「世外高人」氣度。
這一番對比之下,全真教弟子竟也不覺自慚形穢。
慕容復翻開經書,坐於榻前,窗外微風拂過,松濤陣陣。他一邊品茗,一邊凝神研讀道家經典,心神漸入其中。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他低聲念誦,細細咀嚼其中意涵。想要真正做到「清靜」,須得「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
進而至「心無其心」、「形無其形」、「物無其物」,直達「唯見於空」的虛無之境。
可「空」尚未究竟,還須「觀空亦空」、「所空既無」、「無無既無」,方可入「湛然常寂」之境。
「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靜。」直至「常清常靜」,方稱「漸入真道,名為得道」。
他閉上眼睛,冥神入定,體悟經文所述,仿佛神魂於天地之間翱翔,超然物外,卻又能反觀自身,靜照本心。
這一番體悟之深,不止令他心境澄明,更隱隱覺得周身氣機流轉之間,武道亦似有所突破。
「志敬道長,請問此段『心無其心』如何解?」
「馬掌教,在下愚鈍,還請解惑『觀空亦空』一語之義。」
「志平道長,這篇《沖虛真經》不知可有傳承口訣,能否一述?」
慕容復頻頻請教,一日接一日。全真教道士雖多不喜外人探秘道藏,卻見慕容復虛懷若谷、問學不倦,倒也暗自佩服。
自此,三日之中,重陽宮內外皆知:來了位外貌俊朗、武功高絕、心性沉靜的慕容公子,不爭不搶,日日苦讀,儼然是位「修道入門」的真君子。
他或坐藏經樓,或行問道之路,若隱若現的,竟在這道門淨地中,走出一條「以道修武、以武悟道」的新路。
慕容復也隱隱察覺,隨著經文沉澱入心,原本有些急躁的心境,正在被慢慢磨平。一些以往尚未圓滿只有大成的武功,苦思不透的招式與內功運行法門,竟然在靜思中豁然開朗,武理上仿佛破開一層薄紗,見到了更高的山巔。
「若非我還有著系統,真想就此尋一山洞閉關三五年,創出一門契合己身的武學。」
他暗自思忖,想起張三丰,百歲之年創《太極神功》,是百年心血與武理匯聚之作。
「我若也創一門屬於自己的『慕容神功』,該是何等風采?」他嘴角微挑,神情自信,卻又不見半分狂妄。
畢竟,他今年……才二十五歲而已。
若這話傳出去,只怕天下英豪都會忍不住罵上一句:「狗掛逼,別練了,你已經贏了。」
第四日清晨,山風清冽,晨鐘初響。
慕容復緩緩收起手中的《沖虛真經》,長吐一口濁氣,抬眼望向窗外。
他在重陽宮逗留數日,道經已閱,心性精進,整個人氣質也更添一分出塵淡然。
「該去古墓了。」
他低語一句,轉身整理了隨身物什,背起包袱,步出道房。
剛到院中,趙志敬便帶著幾名道童迎上來,一副恭敬模樣:「慕容公子,這便要下山了?」
慕容復點點頭,語氣平和:「多謝幾位道長這幾日的照拂,我還有些俗事在身,不能久留。」
趙志敬眼神一閃:「可是為那古墓之事?」
「嗯。」
趙志敬嘴角一抽,勉強笑道:「那地方陰氣重,女子當家,素來不近男色,公子……多加小心。」
慕容復擺擺手:「我此行只是前去會一會龍姑娘,順便看能否解一樁舊緣,未必要爭什麼親事。」
「……原來如此。」趙志敬心中冷哼:說得好聽,誰不知道龍姑娘美若天仙、武功高強,哪有男人真的只是去『看看』?
下山時,馬鈺與王處一已在山門相候。
「慕容公子,你道行雖淺,卻有大慧。」馬鈺語重心長,「若有一日看破紅塵,重陽宮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王處一也開玩笑道:「若你真與龍姑娘有緣,也不算辱沒了我全真氣象。」
慕容復作揖一禮:「多謝二位真人厚愛。他日若得空閒,必再登重陽宮。」
山門外,晨曦微露。
慕容復一步踏下山道,身姿挺拔,青衫隨風而動,宛如謫仙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