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第825章
無語的看了陳宣一眼，他不說具體是什麼東西高景明也拿他沒辦法，但也清楚，別看陳宣平時不著調，很多時候還是特別靠譜的。
索性也不去糾結那麼多，小高稍作沉吟用很隨意的語氣轉移話題道：「待明年一切步入正軌後，我打算在舟山郡範圍內先期修建一百所學堂，儘量讓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讀得起書，此後逐年增加，爭取五年內讓十五歲以下的孩子都能念上書」
他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得虧是私底下和陳宣說說，否則不亞於一記驚雷。
陳宣都給震得不禁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少爺你認真的？」
高景明自己也明白這有些太過夢幻，笑了笑平靜道：「事在人為吧，總要做些什麼不是嗎，否則官場走一趟什麼都不做，還不如和阿宣你一起當閒雲野鶴呢」
別看他語氣平靜，陳宣明白這小子真會這樣干。
張了張嘴，陳宣也沒去打擊他，而是佩服道：「想好了就去做吧，不過我得先提醒你，步子邁得太大會扯到蛋」
「我和師父討論過很多次了，有八成能實施下去的」，高景明低頭沉吟道。
靜靜的看著對面二十出頭的高景明，陳宣眼中這傢伙仿佛渾身都在冒光，很刺眼那種。
深吸口氣，陳宣好奇問：「能說說具體嗎？少爺不可能不知道這樣做意味著什麼，其中的難度想來你也明白吧？」
點點頭又搖搖頭，高景明呼出一口氣笑道：「那又如何，天底下從來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錢財方面先期其實花不了多少，災情下的難民，賑災之餘組織一下，修些能遮風擋雨的教室還是很簡單的，先生的話，很多不甘落榜的寒門學子想來不介意有一份餬口營生，我曾走訪過很多，他們都有這方面的意向，至於教材書籍，方便快捷的造紙和活字印刷我這兩年都搗鼓出來完善了，問題不大，僅僅這些，我之所想就有實施下去的條件了」
認真聽完，陳宣只覺振聾發聵，饒是他個人對這些事情從未想過，但他卻很佩服有這種想法的人，而且還真的會那樣去做。
話說那些年自己都和小高不經意間聊了多少？他居然都默默記住且悄悄實施出來了，以工代賑，造紙，活字印刷，普及教育，嘶，他還想幹啥，當官多久啊，這是要起飛？
沉默片刻，陳宣問：「少爺你說的這些我相信你能做到，具體我就不糾結了，你所說的這些，關鍵的一點，人們吃飽了才有時間精力去讀書吧，如何解決？」
對此高景明淡然道：「所以我上任之後，就從未懈怠組織治下百姓開荒屯田修水利啊，還有先帝留下的紅薯土豆，普及開去果腹能得到極大改善，如此一來，讓孩子們能讀書，阿宣你覺得可行嗎？」
刑，太刑了，陳宣無比佩服的豎起大拇指，這時代的制度下整這齣，陳宣除了服氣就是服氣。
教育是基礎，讓民智得以開化，當年輕一輩都能讀書識字認識世界後，將能極大的推動社會發展，但不可避免的會爆發各種各樣的階級衝突。
深吸口氣，陳宣嘆服道：「其實你我都知道，普及教育這件事情，剛才我們所說的那些都不是什麼太難的問題，可少爺你想過沒有，這樣做是在動搖世家大族的根基啊，他們的反撲你當如何應對？」
聞言高景明反而一臉淡定，看著陳宣理所當然語氣輕鬆道：「這就是阿宣你的問題了，你也不想眼睜睜看著我被他們以各種理由害死吧？」
嘴角一抽，陳宣人都麻了，小高說話怎麼日裡日氣的？
仰面癱倒，陳宣欲哭無淚道：「少爺你把我當仇人整是吧？」
然而高景明壓根就不接這茬，目光深遠，自顧自道：「每多修一間學堂就多一些孩子能讀書，他們長大後總有一部分能成才吧，成才的這些，將來踏足仕途，哪怕十分之一念及過往行效仿之舉，就像阿宣你曾給我說過的一句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就足夠了，將來的事情誰知道呢，如此一來，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小高渾身都在發光，好刺眼，陳宣心頭嘀咕了一句。
猶豫了下陳宣好奇問：「少爺你還年輕，會不會太急了一點？」
「我怕時間太長我心頭那股心氣就慢慢被消磨了，正因為年輕，才有更多時間去實現心頭所想」，高景明目光堅定道。
陳宣無言以對，一臉哀怨的惆悵道：「少爺想搞就去搞吧，這件事情利國利民，表面上誰都挑不出毛病，若是因為動搖了某些團體的根基對你使陰招，這不還有我嘛，我看誰敢，誰讓我欠你們家的呢」
別看陳宣這樣說，並非是因為和高家的恩情才幫高景明頂住各方面陰暗的壓力，也不是被高景明道德綁架了，不過是兩人之間的交流方式而已。
其實啊，他內心巴不得這一成不變的世道出現不一樣的改變呢，只是自己懶，沒那個興趣去搞風搞雨，高景明打算的所作所為簡直正中下懷，去做他想做卻沒興趣做的事情，額，咋說呢，分明就是一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工具人啊。
當然，陳宣沒想過把小高當工具人，一切都是小高自己的意願那樣去做，只是和陳宣的想法不謀而合。
或許從小不經意間給小高灌輸的那些，本身就是陳宣不安分的心態下想要改變些什麼吧，只是他自己都沒有認真去考慮過而已。
突然之間陳宣就有一種自己是幕後黑手的既視感，看似擺爛，實則不經意間在攪動風雲，桀————打住。
兩人從小養成的默契，高景明怎會不知道陳宣不會讓他孤軍奮戰，明面上的困難他自己能解決，就怕有人不講究使盤外招，陳宣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嘛，他拳頭還是很硬的。
此時小高都不知道陳宣的思緒飛哪兒去了，心裡有底，意氣風發道：「阿宣你剛才說我有些太急了，事實也的確如此，然而當下卻是做這些的最好時期啊，時不我待，一旦錯過困難必將十倍上升，所以我才看似沒有完全準備的前提下行動起來」
眉毛一挑，陳宣啞然道：「怎麼說？」
讀書人的腦子就是好使，反正陳宣一時沒明白為何是最好的時期。
小高目光如炬洞悉局勢，神采飛揚道：「兩個因素，首先，周邊四國大災之下一切百廢待興，上上下下主要精力都用在應對災害去了，趁機做點什麼，只要不公認和某些團體對著幹，根本掀不起多大波瀾的，再則————」
說到這裡小高頓了一下，看向南方沉吟道：「我那姐夫如今怎樣阿宣你有所耳聞吧？
幾個人能坐得住？我雖不知他具體，但有預感，他不會止步於此的，說句大不敬的話，他很可能完成千年前諸國一統的壯舉，若不趁機行動起來，一旦讓他完成後塵埃落定，不過是又回到以前，還有我們施展的機會？所以我說如今才是最好的時機，天下大勢與我何干，我只在乎百姓能不能吃上飯，能不能有書讀，僅此而已，不管將來如何變化，趁此局勢星火鋪開，再想要撲滅就幾乎不可能了，就像阿宣你曾經給我說的，這世界平民百姓才是絕大多數」
我有說過這句話嗎？大概吧，忘了。
陳宣聽完久久不語，屬實嘆服小高對局勢的把控，這些讀書人的腦子都是怎麼長的？
我咋就看不透呢。
小高那些話在腦海中迴蕩，晴空萬里，陳宣目光看向天穹，視線仿佛深入無垠星空，思緒則回到了兩年前去裴先生家那次。
那次他和裴先生都喝了不少酒，他夜觀星象，說帝星飄搖，隱星已現，有入住中天之勢。
按照剛才小高的說法，結合起來，並非是指老人家故去周塵上位，而是周塵的位置看似名正言順繼位，實則並不穩固，有被老五周興取而代之的趨勢啊。
如今周興拿下榮國風頭無兩，可謂周邊幾個國家都向他看齊了，一旦他勢如破竹接連拿下玉華國霜月國，成合圍之勢，到時候哪怕周塵的位置是老人家繼位給他的，他拿什麼去應對周興？讓是不讓？
想想陳宣都感覺自己要長腦子了，小高也好，慶王周興也罷，沒一個省油的燈啊。
至於這哥倆是不是暗搓搓勾結布局天下，陳宣篤定是沒有的，因為兩人的方向不同，理念也不一樣，慶王周興著眼的是天下，小高目光則放在億萬百姓貧民。
算了，想那麼多幹啥，我還是繼續擺爛當鹹魚吧。
拋開雜念，陳宣懶洋洋看著小高豎起大拇指調侃道：「加油吧少爺，年輕人正是闖是施展理念抱負的時候，幹不成大不了回到以前，干成了的話，嘖嘖，不得了不得了，開先河當聖人都夠資格了，不比傳說中的人仙牛逼？我想想，以後怕不是要換個稱呼，要不叫你高子」得了？」
小高嘴角抽搐，是真聽不懂高子是什麼意思，但總有捂住陳宣那張嘴的衝動，搖搖頭道：「總之呢，我和師父商量了很多次，修建學堂讓更多孩子讀得起書是可以實施下去的，曾經師父建立玉山學堂本意就是如此，只是那時間大環境不允許，如今算是時機到了吧」
擺擺手，陳宣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道：「這些話咱哥倆說說就得了，我就當沒聽過，你們愛咋搞咋搞，我就是個平民百姓，經不起折騰，有困難自己解決，如果有人下黑手的話，告訴我一聲，我幫你們錘死，此外我就是條混吃等死的鹹魚」
這就夠了。
小高會心一笑，卻是搖頭嘆息說：「阿宣你啊，真是白瞎了你這一生本事」
「少來，我有什麼本事，貪花好色享受人生才是我的夢想」，陳宣表示不接這茬，讓我吹牛還行，動腦子的高端操作你可拉倒吧。
撇撇嘴，小高哭笑不得，陳宣笨嗎？當然不，否則那些年也不會說出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了，簡直給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眼光無限拔高，他只是懶而已。
尤其是這傢伙當初修為踏足先天后就開始擺爛了，成就宗師境界，某種程度上徹底廢掉，小高是真搞不懂怎有如此矛盾的人。
你和他講夢想抱負他只會掄拳頭，關鍵在於他也沒仗著修為實力到處為非作歹啊，寧願窩在家裡擺爛，這叫什麼事兒嘛。
說到這裡適可而止，小高依舊不死心，好奇問：「阿宣你之前說送我幾十車石頭當賀禮到底什麼意思啊？」
「字面意思」，陳宣一臉認真的張口就來，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吊足了小高胃口。
不說拉倒，小高也是沒轍，反正到時候就知道了，轉而眼珠子一轉，心裡打著小九九，故作隨意道：「那什麼，阿宣吶，過幾年讓你孩子跟著我學習怎麼樣？別的我不敢說，就學問方面，我好歹也中過狀元，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以你對我的了解，不會誤人子弟，交給我你儘管放心」
娘親都已經用過來人的眼光確定過，阿宣第一胎指定生兒子，不得想方設法弄到身邊來啊，以後和咱家閨女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近水樓台先得月，將來走到一起那不水到渠成嘛，都不用刻意撮合的。
聞言陳宣狠狠心動了，他也有這樣的想法，讓小孩子一起成長，將來讓小文茵當兒媳婦，前提是小公主生的是個兒子。
兩人雖然沒有明說，但目的都是一樣的，都沒安好心。
已然生出歹意」的陳宣故作沉吟，並未答應下來，而是搖搖頭道：「看將來孩子自己的意願吧，我個人而言當父親並非不負責，卻也不會強行左右將來孩子的發展方向」
沒有忽悠成功，小高有點遺憾，但此事不急，點點頭笑道：「這倒是符合阿宣你的性格」
然而陳宣眼珠子一轉，用隨意的語氣道：「少爺，要不以後讓小文茵跟著我練武吧，以你之才，她將來定然知書達理，但女孩子也不能太柔弱了，多學些功夫省得被欺負」
聞言小高心頭一動，也不是不行。
以他的聰明才智，下意識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不待小高理清思路，就聽小丫頭提醒道：「老爺，高少爺，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