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共感恢復
姚錦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還是堅定地站在了這十幾個百姓面前:「你若想動他們,就先殺了我。」
姚錦芊那句「先殺我」擲地有聲,橫亘在梁硯修與驚惶瑟縮的百姓之間。
她單薄的身子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眼神卻亮得灼人。
梁硯修的目光沉沉壓在她臉上,那裡面翻湧的不知是怒意還是別的什麼,最終淬成一聲冰冷的嗤笑:
「我在你眼裡,便是這般嗜殺成性的屠夫?」
他不再看姚錦芊瞬間怔忡的表情,手腕一翻,「鏘」的一聲清鳴,那把猶自滴著血的劍乾脆利落地滑入鞘中:「想救他們?可以,拿一個條件來換。」
姚錦芊的心驟然提起:「什麼條件?」
「先欠著。」梁硯修說完,轉身往院子裡走去。
姚錦芊與梁硯修說話聲音很低,因此旁邊的百姓並未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老木匠拉著同樣面無人色的老妻和緊緊抱著孫女的兒子,「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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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救命大恩!」老木匠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和哭腔,「我們從延州一路逃難至此,卻不想遇到了衙役收稅,若不是恩公,我們再也活不下去了啊……」
「延州?」姚錦芊猛地扭過頭,視線越過跪倒的一家子,落在老木匠溝壑縱橫、寫滿風霜的臉上,「你們不是京城人士?」
姚錦芊說罷,敏銳地捕捉到梁硯修原本要消失在門外的身影,似乎不易察覺地頓了一瞬。
「延州……」老婦人抬起渾濁的淚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發了大水,房塌了,田淹了……可那殺千刀的縣太爺,連朝廷給我們的救命錢,都搶走了啊!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一路要飯逃到這京城腳下,本想尋條活路,哪知,哪知……」
絕望的嗚咽代替了後面的話語,她身後的中年男子抱著昏昏沉沉的女童,也跟著低聲啜泣起來。
梁硯修不知何時已迴轉了身,就倚在門框的陰影里,抱臂而立。
姚錦芊心中咯噔一下,延州水患,官吏盤剝,民不聊生?
這大彥竟然已經亂成了這樣?
「那你們之後,準備去哪兒?」
十幾個百姓皆是搖了搖頭,嘆氣不語。
最終,還是老木匠先開口了:「一路北上,總能尋著個安身之所……」
姚錦芊看著面前的這些百姓,多為老人、小孩、女子,能出力氣的男子只有兩三個,如今這世道太亂,再繼續奔波下去,他們身上的錢財很快就會被洗劫一空,到時怕是連性命都難保……
姚錦芊想了想,道:「如今外面太過危險,我家隔壁有處空著的宅院,院門未上鎖,裡面還算齊整,遮風擋雨不成問題,你們先去那裡安頓些日子再出發吧。」
「這……這如何使得……」那帶著個小男孩的老婦人看到旁邊那處規模不小的宅院,頓時驚得話都說不利索。
「無妨的。」姚錦芊不容置疑地按住她的手,「那處宅院裡面空空蕩蕩,應該是無主的,若真有主人尋來盤問,就說是暫借幾日避難的,一切有我擔著,到時出錢買下也好,補償也好,我定不會占了宅院主人的便宜。」
宅院本就是姚錦芊的,本就沒有什麼傳說中的「宅院主人」,因此她沒有什麼顧慮。
只不過梁硯修還在這兒,姚錦芊不好說明真相,只好這麼繞個彎子,勸這些百姓住下。
「恩人!恩人吶……」老婦人又欲跪下磕頭,被姚錦芊一把攔住。
百姓千恩萬謝,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進入宅院。
梁硯修緩步從門邊的陰影中踱出,一步步逼近姚錦芊。
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玩味,更透出刺骨的寒意:
「你怎知那院子沒有上鎖?又為何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可以承擔一切?莫非……你就是那宅子的主人?」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姚錦芊的後背瞬間繃緊,冷汗幾乎要浸透內衫。
梁硯修還挺會猜啊!
她抬起頭,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充滿探究的眸子,竭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梁公子說笑了,我不過是之前找貓時好奇張望過幾眼罷了。」
她微微別開臉,避開他那過於銳利的審視,抱起腳邊蹭過來的雪媚娘,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它柔軟的毛髮。
「若真惹來了主人,賠他些銀錢便是。總不能……看著這些百姓睡在野地里吧?」姚錦芊頓了頓,又道,「況且,他們是剛從延州過來的,忙於安身,更不會見過你的畫像了,不必擔心暴露。」
梁硯修沒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緊的唇線上,又掃過她懷中那隻溫順的白貓。
那審視的目光並未因她的解釋而散去半分,半晌,他才意味不明地低哼了一聲,轉身走向廂房。
姚錦芊見梁硯修離開,於是去旁邊院子裡。
那些百姓進了院子,個個都很是拘束,老婦人道:「這是貴人們住的院子,我們怕弄髒弄壞了,隨便挑柴房和雜物間住下就行!」
姚錦芊知道他們心中有顧慮,也就沒再多言,只點了點頭。
這時,小女孩從中年男人懷中跳下來,跑到姚錦芊身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
姚錦芊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怎麼啦,小妹妹?」
小女孩低著頭,將手中的東西塞到姚錦芊手裡:「甜的,姐姐吃。」
小女孩說完就害羞地跑開,姚錦芊低頭一看,竟是一顆用紙包著的糖。
姚錦芊看著這顆糖,又看了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眼眶有些濕潤:「謝謝你呀,小妹妹。」
小女孩高興地朝著姚錦芊笑了笑,害羞地藏到了中年男人身後。
姚錦芊回到隔壁宅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慘澹的月光被厚厚的雲層吞沒,天地間一片濃稠的墨色。
風從山坳里嗚咽著卷過,吹得院中幾叢枯竹簌簌作響,如同鬼影搖曳。
姚錦芊摸了摸身邊的雪媚娘,嘆了口氣:「哎,在這古代活下去,可真是難。」
雪媚娘將頭埋在姚錦芊懷中蹭了蹭。
與此同時,京城客棧。
喬裝打扮的魏肆辰正看著陸塢遞過來的密報,忽然,頭頂傳來久違的觸感。
魏肆辰渾身一僵,這感覺……
是共感!
這感覺不似之前那般明顯,只是輕微的,輕到魏肆辰一瞬間以為這只是幻覺。
他與雪媚娘之間的共感……沒有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