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他們不一樣!


  岑黎安的指尖懸在銀質叉柄上方,微微顫抖著,像是寒風中一片將落未落的枯葉。叉尖與骨瓷盤邊緣輕輕相觸,發出"叮"的一聲清響,在安靜的甜品店裡格外刺耳。她條件反射般縮回手,仿佛那聲音泄露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不一樣。"她抬起頭,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卻在對上雲箏灼灼目光的瞬間潰不成軍。窗外飄過的雲翳恰好遮住陽光,甜品店內驟然暗了下來,將她倉皇躲閃的眼神籠罩在陰影里。

  雲箏的手指在鋪著碎花桌布的檯面上輕輕敲擊,指甲上跳跳虎圖案的甲油在昏暗中閃著頑皮的光。"哪裡不一樣?"她歪著頭,栗色捲髮從肩頭滑落,"你和程宇驍當時不也說是你們只是普通朋友嗎?"

  岑黎安低下頭,盤中的提拉米蘇不知何時已經塌陷,奶油像融化的雪堆般癱軟在咖啡粉上。她用叉子輕輕戳了戳,看著銀質齒尖陷入綿軟的馬斯卡彭奶酪中——就像她此刻搖搖欲墜的偽裝。

  "看著我。"雲箏突然伸手,微涼的指尖托起岑黎安的下巴。她今天塗了楓葉紅色的指甲油,在岑黎安視線里晃出一片灼熱的秋色。"你告訴我,普通朋友訂婚,你為什麼要喝一晚上的酒?"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程宇驍婚禮那天,岑黎安穿著香檳色小禮服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龍舌蘭。酒精灼燒喉嚨的痛感,雲箏奪過酒杯時玻璃碰撞的脆響,還有午夜計程車里止不住的眼淚——這些碎片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安安,"雲箏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指腹輕輕摩挲著岑黎安發燙的臉頰,"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說出來哪怕被拒絕也不會有遺憾,可要是不說..."她頓了頓,"留下的可能就是一輩子的遺憾了。"

  岑黎安的視線模糊了。她想起程宇驍最後一次單獨約她,在城西那家咖啡館。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欲言又止的臉上,而她只顧著攪動杯中的奶泡,直到他接到未婚妻的電話匆匆離開。那杯沒喝完的拿鐵漸漸冷卻,表面結出一層皺巴巴的奶皮,就像她此後無數次午夜夢回時揪緊的心。

  "箏箏,他們不一樣..."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尾音消散在空調送風的嗡鳴中。銀叉無意識地在蛋糕邊緣劃著名圈,奶油沾在金屬表面,像一團化不開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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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箏托著腮,蝴蝶造型的耳墜在耳垂上輕輕搖晃。"程宇驍至少從來沒明確說過喜歡你,可蔣忱御呢?"她突然前傾身體,帶著柑橘調香水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可是把'喜歡你'三個字明明白白說出口了,對吧?"

  岑黎安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紅得幾乎透明。她慌亂地抓起水杯灌了一口,冰涼的檸檬水卻嗆進氣管,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水珠順著唇角滑落,在淺藍色毛衣上洇出深色的痕跡,像極了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他確實說過。"她終於小聲承認,手指緊緊攥著玻璃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杯壁凝結的水珠順著她的手腕滑入袖口,涼意讓她打了個哆嗦。

  雲箏的眼睛亮了起來,像發現獵物的貓。"可是什麼?"她追問道,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輕快的節奏,"他條件那麼好——長得帥,家世好,對你又上心,你還在猶豫什麼?"

  岑黎安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鐵鏽味。窗外幾個女學生嬉笑著走過,青春洋溢的笑聲刺得她眼眶發酸。"沒什麼可試的,"雲箏突然換了副過來人的口吻,"談戀愛又沒讓你結婚,實在不行在一起了再分手唄。"

  "談戀愛就只是一個磨合的過程,"她掰著塗著跳跳虎指甲的手指,"沒有法律規定談過戀愛就必須在一起。"

  岑黎安搖搖頭,一滴淚猝不及防地砸在桌布上,暈開一朵深色的花。"他...太優秀了,"她的聲音哽咽,"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雲箏愣住了。她記憶中的岑黎安永遠是辯論賽上舌戰群儒的才女,是穿著高跟鞋在年會上跳探戈的耀眼存在。此刻這個蜷縮在甜品店角落,把自己貶低到塵埃里的女孩,陌生得讓她心碎。

  "安安,"她伸手握住岑黎安冰涼的手指,觸到一手冷汗,"感情里沒有配不配得上,只有願不願意。"她用力捏了捏那顫抖的指尖,"蔣忱御那樣的人,什麼美女才女沒見過?他選擇你,就是因為你是你啊。"

  岑黎安抬起頭,眼裡盈著淺淺的水光。陽光重新穿透雲層,透過她顫動的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箏箏,你讓我再考慮考慮,"她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現在整個人都很亂..."

  "好了好了,"雲箏突然站起身,給了她一個結實的擁抱,發梢的梔子花香籠罩下來,"不說這些了,先吃東西。"她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這家提拉米蘇可是要提前兩周預約的,別浪費了。"

  岑黎安點點頭,機械地舀起一勺蛋糕送入口中。本該層次豐富的味道在舌尖卻嘗不出任何滋味,就像被抽走了感知美好的能力。

  雲箏偷偷摸出手機,借著桌布的掩護拍下岑黎安垂眸的側臉。陽光在她鼻樑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弧光,長睫毛在眼下打出扇形陰影,整個人像幅憂鬱的油畫。她迅速把照片發給通訊錄里備註為"蔣大尾巴狼"的號碼,附言:"你老婆快把自己糾結死了,速來救場!"

  二十分鐘後,兩人推開Sweet的玻璃門。冬日的陽光毫無溫度,寒風吹得岑黎安把半張臉埋進羊絨圍巾。雲箏正低頭整理麂皮手套,突然聽到一聲甜膩到令人牙酸的聲音:

  "老公~人家手好冰哦~"

  這聲音像鈍刀刮過玻璃,雲箏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她太熟悉這個聲音了——雲如珠,那個奪走她一切的人。

  她以為會看到雲如珠挽著周聿深的手臂,那個曾經屬於她的未婚夫。可抬眼望去,站在奢侈品店門口的卻是挺著啤酒肚的王志強。龍亨地產的老總,年紀足以當雲如珠的父親,此刻正用戴滿金戒的肥手掐著她的水蛇腰。

  "寶貝兒,老公給你暖暖?"老男人油光滿面的臉幾乎貼在雲如珠耳垂上。雲如珠穿著堪堪遮住臀部的亮片短裙,貂皮大衣腰帶鬆散,整個人像沒骨頭的蛇一樣纏在對方身上。

  雲箏的手指猛地攥緊紙袋提手,塑料包裝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岑黎安順著她凝固的視線望去,正看見雲如珠踮腳往王志強嘴裡餵草莓,老男人順勢嘬住她塗著閃粉的指尖,發出令人作嘔的水聲。

  "嘔——"雲箏突然乾嘔一聲,引得路人側目。她死死掐住岑黎安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毛衣里:"我他媽當初居然輸給這種貨色?"

  岑黎安看著雲如珠被王志強摟著走進珠寶店,老男人的手掌明目張胆地在她臀部流連。這畫面衝擊力太強,連路過遛狗的老太太都加快腳步,貴賓犬的尾巴夾得緊緊的。

  "她不是和..."岑黎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雲箏和周聿深取消婚約還不到半年,雲家就迫不及待把親生女兒塞給了地產大亨。

  雲箏突然笑了,笑聲比十二月的風還冷:"看來周家小門小戶,已經滿足不了雲大小姐的胃口了。"她摸出手機,飛快地拍下兩人背影,"我得給周聿深發個賀電,恭喜他及時止損。"

  岑黎安擔憂地看著閨蜜發紅的眼眶。她知道雲箏被趕出雲家那天,只帶走了養母送她的泰迪熊。那個雨夜,是她收留了渾身濕透的雲箏,聽著她在浴室里壓抑的哭聲直到熱水變涼。

  "走吧。"雲箏突然挽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生疼,"我突然想吃火鍋了,超辣的那種。"她的聲音在顫抖,但下巴昂得高高的,"然後我們去買那條你看中的項鍊,刷我的卡。"

  岑黎安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徒勞。她只是更緊地回握住雲箏的手,就像半年前那個雨夜一樣。兩人踩著滿地梧桐葉向前走,影子在冬日斜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身後珠寶店的玻璃櫥窗反射著刺目的光,隱約可見雲如珠正指著某條鑽石項鍊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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