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歷史是一個文明的原生家庭


  第460章 歷史是一個文明的原生家庭

  「不可能的,無天這就是在亂搞。

  說起來是解決亂局,但道友們,我們自然是清楚的。

  解決亂局的方法非常多,代價不一,實現解決效果的路徑也差異極大。

  無天的方式,恰似一個人腿上有瘡,就把腿鋸了一瘡沒有了,但直接少了一條腿。

  實在是......不當為聖人,但凡它心中還有一絲大天地和大局,就不該如此猖狂!」

  

  玉闕聖尊的目光,定定的看著那正在為他而戰的青蕊身上。

  深情的很。

  但這和什麼交配與性慾無關,如果說大馬哈魚可以為了交配而跨越半個地球,那麼青蕊就可以為了利益和無盡諸天的所有生靈不分性別、種族、樣子、長短,全部配上一遍。

  無天以為自己有機會把小王當代價,用如山如鐵的鐵證、未來勝利後分蛋糕四靈界的策略,把小王按死,把小王折磨死。

  但實際上,王玉樓沒那麼弱。

  敢於投身旋渦,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和膽魄,更重要的在於對局勢了如指掌的判斷。

  聖尊這一刻思考的是,可能在無天眼中,王玉闕能在重構大天地秩序的過程中得到畢方、簸蘿的支持,它無天實際上也可以。

  但這個想法是不現實的。

  畢方和玉闕聖尊當然鬧掰了,至少這一回合鬧掰了。

  但無定法王老簸籮,還是很支持玉闕聖尊的。

  至於青蕊.....她不是在為愛衝鋒,而是在為無定派的利益衝鋒..

  「問題是,瘡不好治,當然,我不是說玉闕道友是瘡。

  而是指,大天地當下的問題難以解決,就像藍禁和洞微兩位道友所分析的那樣,到處都是麻煩。

  無論是定義出力多少,還是定義分潤時的每一份利益份額多少,乃至於對擁有定義權之人的監督,都無解。

  只是,無天的做法,實在荒唐,黃衣佛它們恐怕也是昏了頭。」

  德頂王在一旁道。

  它不打算去四靈界攪渾水。

  原因很簡單,王玉闕展露出來的實力不弱,這甚至和小王是不是無極道主走狗無關。

  小王是道主的走狗,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為大家太熟悉小王了,驢尊的反骨是出了名的硬。

  重點是,驢尊的實力和對外投入的特殊性。

  派遣弱的人出去,就是送。

  派遣強的人出去,也是送—送人家萬類諸天竟自由」。

  修仙界的聖人們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大天地外,有無盡的諸天,為什麼不早早像當今時代一般,大舉的向外擴張?

  王玉闕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一個小登,一個連老東西們的背影都看不到的小登,在無盡諸天中稍稍折騰了一番,就直接成為了餐桌邊的重要食客。

  實際上,對外擴張是一種起碼聽起來非常美好的敘事,但對於穩定系統中的必然勝利者們而言,對外擴張就一定會滋生離心力。

  這種離心力的誕生,源於人心的阻隔,也受空間的距離所影響。

  故而,怎麼可能輕易大筆押注對外擴張呢?

  等出去的人脫離控制,實力強大後回來反噬嗎?

  一以上的這套反擴張敘事或許看起來不符合當下大天地反天聯盟對抗無極道主的核心矛盾。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反抗無極道主這件事,有畢方、簸籮等人頂在前面。

  畢方和簸籮都還沒大量擴張呢,下面的聖人把自己從大天地掠奪來的變化一無論這種變化是以神通、資源、強力下屬的形式還是其他形式,注入到無盡諸天,那麼,對於他們就是損失大於收益的。

  這也是當年大天地建立反天聯盟、重新釐清修行境界後,定下聖人們要一起開拓」的原因所在。

  就是得用反天聯盟的秩序性,壓制諸天開拓一線修士們的反抗之心!

  眾人圍繞著無天的動作交流了一番後,還是棗南王開口,給了聖尊一個機會。

  「玉闕道友,你的想法呢,無天如此欺辱你,需不需要我等和你一起應對?」

  小王,你賣不賣?

  我們呢,是可以幫你站台的。

  但價錢,咱們得細細的算。

  玉闕聖尊有些想笑,眼下的局面多少沾點噁心,偏偏棗南王等人還以為自己的做法沒有問題。

  大廈將傾、巨輪歪斜、堤壩湧水,可裡面的人,依然無法真正的站在一起。

  萬古長悲啊,萬古長悲,這難道才是道主的真正殺招嗎?

  如果說,道主算到了萬古長悲必然會被畢方和一眾老畜生們演化出來的可能,那麼,這還真有一定的機率,是道主的真正之殺招。

  哪有那麼多打打殺殺,道主坐在那裡,它的對手們就開始了自我的消解和沉淪。

  「不必,棗南道友,本尊明白你的好意,你和無天不一樣,你心中是有大天地的。」

  玉闕聖尊不可能為了拯救大天地支付代價,四靈界那麼遠,無天短時間內也殺不到聖尊面前,所以,聖尊其實對無天的討王檄文」是無感的。

  但也不能表現的太自信,無定對玉闕聖尊的支持是隱晦的。

  於是,聖尊選擇了一種更符合自身行為模式的應對思路。

  「拯救大天地的過程中,肯定有人會誤解本尊,但就像本尊曾說的那樣。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本尊所求,不過大天地無盡生靈能夠團結在一起,走向未來。

  過程中,便是本尊遭逢意外而身隕,也沒什麼。

  我是早就做好粉身碎骨準備了的。

  功成,不必在我嘛。」

  德頂王打量王玉闕的眼神,就好像重新認識了王玉闕一般。

  都這種時候了,還裝的如此虛偽,至於麼,大家都太熟悉了。

  「玉闕道友倒也不用那麼擔心,會跟著無天鬧的終究是少數,黃衣佛也不是真打算直接派人去四靈界了,它的想法更接近於一種試探。」

  恰似......仙盟曾經爭變法主導權一般。

  可時代變了,當年聖尊靠著變法羽化成仙,一路飛升聖境。

  現在,重構大天地秩序的機會當前,無天,是一定不會主動退的..

  「那今日的商議,就先到此為止。

  玉闕道友,你或許可以和無天好好談談。

  畢方仙王和簸籮道友都能為了大局而忍耐,它怎麼就不行了?

  努力試試吧,不然......這場撕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了。」

  知止龍神為這場尷尬的沉默進行了收尾。

  實際上,今日相聚玉闕仙宮的聖人們,已經是最想為大局努力一番的聖人們了但他們不會為了王玉闕的主導權,去免費幫助王玉闕對抗無天。

  萬古長悲的客觀性是絕對的,具體而言,就是越是修為高深,越是匱乏互信、越是互相提防。

  「明白,本尊自然會嘗試一番。」

  聖人們的大道投影漸漸離開,最後,偌大的玉闕仙宮之中,只剩下玉闕聖尊和青蕊兩人,嗯,還有一頭大水牛,但它不重要。

  這一刻,聖尊又一次體悟到了那屬於巔峰逐道者的孤獨。

  這種孤獨和皇帝的孤獨不一樣,如果說皇帝是困在了權位之中,需要知道天下事但又無法知道天下事。

  那麼,聖尊和他的對手們,是被困在了對抗的絕對性中,他們知曉過去和當下,但看不清未來。

  自光微動,聖尊看向青蕊。

  這個名義上和他擁有一個聖子,實際上只是敵人的盟友」。

  「玉樓,你看起來很累?」

  青蕊少有的褪去了那種明艷而充滿攻擊性的魅力四射之狀態,而特意選了一種玉闕聖尊最愛的幾位道侶的優點結合、混搭一起的溫柔狀態。

  這讓聖尊想到了神光,那個早就死的不能再死的神光。

  當年,恰恰就是從神光化作神女來接待自己的行為上,聖尊從一個微小的側面,勘破了頂尖修行者們生存環境的殘酷性。

  不過,現在以聖境的修為再看.......神光,不過一粒塵埃。

  這就和尋常人眼中,已經財務自由的億萬富豪是富豪,身家百億的超級富豪也是富豪一樣。

  當聖尊真正有了十萬億,看到的就不是具體的值了,而是被規則和謊言掩蓋的對抗中的真實。

  而神光,真就是一根毛一樣的角色。

  「不,不是累,只是一種無力感。

  牛魔感覺玉闕聖尊沒說實話,它不相信玉闕聖尊會懷疑自己的行為和目的,更不相信玉闕聖尊會糾結意義」這種毫無價值的概念。

  勝利就是意義,聖尊在很早的時候就明白的。

  「你說得對,看到屬於自己的路、自己認為正確的路,努力前進,卻無法取得成果。

  到處都是否定你的人,懷著貪婪的眼神而支持你、凱覦你的勝利果實的人,乃至於想讓你身死道消的豺狼。

  這就是我當年會提醒你,沒有路就不能走下去的原因所在。

  你在紫府境界的時候,可以各種借力、破局。

  你初入金丹的時候,順著大方向和大勢去搭建盛仙州的西山防禦體系,也能很輕鬆的實現。

  可當你成為了聖人,你能依靠的,最後只剩下了自己。

  天龍堂和三王對你的支持是真實的,就像他們內心深處那真實的貪婪一樣。

  嗯,可能並非內心深處,它們也從來沒忌諱談及利益就是了。

  但......相公,你依然會走下去,不是麼?」

  我們都在努力的攀登著~

  「當然會走下去,眼下恰似一場殘局,誰能收拾了殘局,誰就能贏得更多的勝利.

  此外,無天的計劃必然不會成功,那麼,實際上一切又回到了我的設想中。

  即,一場波及浩大的論戰,已經避無可避了。

  拯救大天地是口號,重構大天地秩序是必須實現的目標,我和無天爭的,就是誰來主導這件事。」

  青蕊目光一動,旋即就理解了一切。

  玉闕聖尊能主導大天地的秩序,是因為玉闕聖尊的修行路特殊,它源於黑暗的鋼鐵之土,來自絕無機會的死寂時代,善於捕捉變化和機遇。

  於是,玉闕聖尊明明修為不夠,但發現了機會,選擇了嘗試。

  至於無天......則是另外一個邏輯了,無天需要穩固自身第三人的位置,可能也惦記借著重構秩序的時代浪潮更進一步。

  所謂檄文、所謂破四靈殺玉闕,不過是口號和旗幟,接下來,就會有大量不願意相信玉闕聖尊的修士,選擇押注無天。

  「其他人呢?樂土的壺尊也不太願意......你明白的,相公。」

  玉闕聖尊搖了搖頭,反問道。

  「大亂之後是新時代,亂也正常,亂一些,對我們甚至是好事,不是嗎?」

  大天地亂一些,無論是刺激畢方出手,還是刺激道主出手,對無定而言,都是有利的。

  亂本身就是一種策略,只是代價......也不能說代價。

  站在更接近於絕對理性的角度,死一萬人是死亡的數字,有一萬其他人在變化中獲得了機會和希望也是個數字。

  恰似兩根金條,雖不能說死去的倒霉蛋們就是活該,但得到機會的人總歸是不少的。

  這是一種屬於聖境的冷漠思維方式,但反而接近於真實。

  「這......我們是不是可以再加強加強鎮虛巡天府對無盡諸天的開拓?

  大天地的局面,明顯不是短期內能結束的,不如兩頭下注,那樣最穩妥。」

  青蕊需要擴張自身在與玉闕聖尊的結盟關係之內的影響力,此外,也想兩條腿走路。

  總不能真把未來,吊死在大天地這艘明顯看著要沉的破船上。

  大天地的局面可能有些像明末?

  明明滿朝貴胄都不缺銀子,但體系和人心已經崩塌一兩百多年的長悲鳴到了崇禎的頭上。

  於是,局勢危急的時刻到來,可崇禎再怎麼求,也沒幾個人願意捐,似乎只等大順皇帝李自成過來拷餉一般。

  青蕊的意思,聖尊全部都理解,但聖尊沒有回答,而是拋出了盟友們幾番試探,都沒能試探出來的,屬於聖尊的真實解決方案。

  「青蕊道友,你我也算熟悉,互相熟悉,很多事就不解釋了。

  我期待的大討論就是對舊時代的思想、實踐習慣、組織模式、人心的診斷和重構,是重構新秩序的前提。

  但事實上,我當然有自己的最終解決方案」,或許它在能讓所有人信服的有效性上必然存在不足,但我確實想不到更好的了。」

  牛魔屏住了呼吸,它知道,聖尊是真的要爆金幣了!

  一個聖人,對最無解之局面的解決方案」,其本身的價值甚至不在於能不能解決無解的局面」,單單聖境巔峰逐道者對變化和修行的理解,便含金量爆表。

  「你希望我給你一些參考,是嗎,相公?」

  青蕊還是那副不要臉的逼樣,動不動就喊相公,但玉闕聖尊不在乎,它的笑話早就傳遍無盡諸天了。

  「然也,大天地的危機,實際上是面對終極壓力下的崩潰。

  我們必須考慮,是否及如何告別過去、重塑自我一這裡的自我,指的是什麼,青蕊道友你一定明白。

  這是場需要大部分人參與進來的進程,大討論已經開始,不同出身、不同境界、不同訴求的金丹們,提出了千奇百怪的問題和方案。

  可實際上,本尊以為,一切都沒那麼複雜。

  就像修行的實質就是修變化一樣,崩潰的真實面目,也當是極為簡單的。

  無非是過往和當下的割裂!

  那麼,如何解決這種割裂呢?

  本尊的計劃,源自於本尊對局面的這些判斷,以歷史是一個文明的原生家庭」為核心。

  去引導大討論中的修士們,將討論的重點漸漸轉到對過往、對當下、對未來的多維度結合之路徑上。

  通過如此路徑,再去實現整體秩序的重構。

  也就是,走出原生家庭和歷史過往的陰影,走向新生。

  青蕊道友,大天地不能在舊秩序和舊敘事下沉淪,那樣,是絕對戰勝不了道主的。

  至少,本尊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準備的。」

  灰背大蝴蝶不解的看著無定法王,只見法王的表情,就和定格了一般一動不動。

  聽到青蕊的轉述,法王瞬間便進入了悟道。

  一瞬之後,法王就從悟道中醒來,它自言自語道。

  「絕對戰勝不了道主,絕對戰勝不了道主......畢方果然是錯的,王玉闕才是接近答案的那個。」

  「玉闕聖尊是接近答案的那個,主人,什麼答案?」灰背大蝴蝶落在了法王的手上。

  它問的是無定法王感慨的後半段,可實際上,它更對畢方感興趣。

  一個無極境的巔峰聖人,怎麼可能錯呢?

  即便是以聖人也不是絕對理性」的角度去理解,畢方頂多是不能贏」,怎麼可能輕易的犯錯?

  這不現實...

  法王撫摸著蝴蝶,輕聲道。

  「通向未來的答案,通向勝利的答案。

  無極道主的這套對抗策略,太超越尋常的軌跡了..

  它甚至可能從未想過靠戰鬥走向獨尊,畢方絕對錯了,是的,畢方是錯的。」

  無定越解釋,灰背大蝴蝶越迷糊。

  這玉闕贏、畢方錯、道主強......在灰背蝴蝶的角度聽起來多少沾點離譜了。

  「畢方那麼強..

  「,「強者憑什麼永遠是正確的?

  如果實力強大,就能永遠正確,那本尊為什麼被困在你面前?

  反而,總是有一個又一個新時代的巔峰天驕,不斷地爬上來,就像敲門一樣,一個個的敲開老東西們的甲殼......

  」

  無定想到王玉闕,心中就一陣的頭疼,它有個大膽的猜測。

  思考著那種局面,無定的表情也變得愈發陰。

  聽著法王的窗口指導,青蕊回答道。

  「歷史是一個文明的原生家庭.....玉闕道友,這是堪比無知荒野境的概念。

  無知荒野境的作用,是可以瞬間幫積累足夠的修行者,勘破太乙、聖境之路的迷霧。

  而歷史論」.....如果延展開,可以用在太多問題和矛盾上,玉闕道友,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還是說,從哪裡悟出來的?」

  聖尊沒有回答青蕊的問題,繼續道。

  「不重要,我希望青蕊道友能幫我從正反兩面,圍繞這個核心,去推演如何引導大討論向有利於我們的方向發展。

  尤其是要考慮,無天干涉的因素,比如,無天會以什麼樣的角度去對抗我以歷史論」彌合大天地人心、時代之裂痕的努力。

  拜託了,青蕊道友。」

  青蕊面對聖尊那坦然的目光,只感覺有些侷促。

  她明白,玉闕聖尊不是在同她對話,而是在向無定法王要支持。

  無天殺玉闕,玉闕將死,法王立刻暴露.......法王無法接受的。

  然而..

  坐在四極匿蹤台前的無定法王,卻只平靜的回應青蕊道。

  王玉闕要的,是真實的重構秩序,走向未來,麻煩很大.

  就說你需要想想,本尊也需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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