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平亂(三)
密雲引路,帶謝玄衣來到梵音寺主院,尋了一處安靜廟宇。
「謝兄。」
「謝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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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隱蟬子,這兩位佛門大德已在此恭候多時,見到謝玄衣,紛紛行了一禮。
「兩位,別來無恙?」
謝玄衣回了一禮,下意識問了一句。
而後抬眼望去。
謝玄衣微微皺眉。
妙真身上雖有佛光流轉,但隱隱這些佛光卻有黯淡之象。
至於隱蟬子,這位上任佛子,更是眉心縈繞黑煞之氣,面色慘白。
兩年過去……隱蟬子依舊只有陰神境,比起當年,境界似乎還要更低一些。
「這是怎麼了?」
謝玄衣望向密雲。
密雲輕聲道:「恩公,這些傷勢……是和納蘭玄策交手所致。」
「謝兄。」
妙真笑了笑,無奈道:「其實那一架打完,大家都受了不輕的傷……不過沒想到,這傢伙恢復速度如此之快。」
兩年前。
妙真和隱蟬子設計引納蘭玄策出城,打了整整一夜。
妙真受傷,整整一年無法動用道境。
隱蟬子修為倒退十年。
至於納蘭玄策……則是付出了傀儡重傷,自身肌骨破碎的代價。按理來說,這等傷勢,至少也要靜修一年半載,然而只是過了寥寥數十日,納蘭玄策便重新出現在婺州戰線,並且施展出了梵音寺聞所未聞的控弦神通。
噠!噠!
妙真話音剛落。
便見謝玄衣抬手。
下一刻,兩縷雪白水汽掠出,分別撞入兩人眉心之中。
「不要客氣。」
謝玄衣打斷了妙真,乾脆利落道:「這兩縷不死泉水汽,你們先用著,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
這一切發生地太快。
妙真和隱蟬子彼此對望,面面相覷,兩人都是一臉錯愕,摸著眉心,不知該說什麼。
謝玄衣身負不死泉,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消息。
只不過。
這般廣贈甘霖,未免也太慷慨了吧?
「謝……謝掌教…」
隱蟬子想了半天,最終撓頭開口。
兩年前那一戰,他強行以佛門大神通入道,所以付出了慘痛代價,即便返回鳳璽城,有福緣氣運加持,也只是堪堪保住性命,此刻不死泉入體,他整個人立刻輕快了許多。
這就是傳說中頂級消耗至寶的威力。
縱觀千年長河。
沒有一人,能做到謝玄衣這般,隨心所欲贈出不死泉。
以至於……
這種頂級至寶,一時之間有了泛濫嫌疑。
「真是不得了的菩薩手筆啊。」
妙真同樣感慨開口。
他現在無比慶幸,當年梵音寺和謝玄衣結了一道善緣。原先他還擔心婺州危局,現在他見了謝玄衣,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
即便這位大穗劍宮年輕掌教不出手,只要多贈幾縷水汽,戰局都能迎來巨大逆轉。
「………諾,你也有份。」
謝玄衣給了妙真隱蟬子不死泉,也沒忘掉密雲,又從眉心取出一縷水汽,親自交到小傢伙手上。「多謝恩公!」
密雲雙手接過,咧嘴笑地很開心,完全沒有佛子該有的威嚴架子,就像是當年大普渡寺相見時的那樣。「給我說說現在情況。」
做些這些,謝玄衣說起正事。
他將神念放出,瞬間籠罩了這一整座巨城。方圓數十里,山脈江河,盡在神念感應範圍之中。如今。
鳳璽城三面受伏。
太子引南四州北上,挾寧州從北部直下,形成包夾之勢。
謝玄衣神念能及之處,隱隱看到,有不少兵馬駐紮。
不過……
這應當不至於讓梵音寺如此狼狽。
這些戰場離鳳璽城有數十里,不至于波及梵音寺主宗。
「婺州情況的確不太好,但也沒想像中那麼糟。」
密雲沉聲道:「如今鳳璽城三面被圍,糧草斷絕。馬上要迎來寒冬,納蘭玄策對鳳璽城的策略是只圍不攻……沅州鐵騎,虞州鐵騎,紛紛被堵,無法馳援。陳腫將軍需鎮守懸北關,本來計劃南下的韓厲將軍,被七侯合力圍堵在寧州,九皇子殿下前去解圍,如今也在寧州陷入圍困,真要論受困處境,他們二人其實要更加嚴峻。」
他以神念繪製一副懸空地圖,仔細介紹起來。
謝玄衣認真聽著。
他發現了一個很不可思議的事情……這兩年,離國打了許多仗,但卻與自己當初「神遊」之時截然不同原先趨於穩定的內鬥優勢,並未往九皇子陣營偏移。
處於下風的納蘭玄策竟是在這兩年重新搶占上風。
南四州北上之勢侵略如火,幾乎不可阻擋,婺州決戰這個「宿命節點」被納蘭玄策硬生生避讓開來。他沒有選擇在鳳璽城拉開人馬,就此對決,而是圍魏救趙,在北州鐵騎完成凝聚之前,不斷予以痛擊。「大概的情況,便是這樣。」
最終。
密雲猶豫了很久,指向離國北部,那座雄偉如鼇首的巨城。
「其實最重要的,便是懸北關。」
年輕佛子嘆息一聲,頭疼說道:「這兩年,妖潮大集,不止一次嘗試攻打懸北關。單憑陳腫一人,已無力鎮守,原本調來駐守鳳璽城的一刀宗弟子,盡數北……」
納蘭玄策徹底放棄了離國內部太平。
他與妖國勾結。
要以妖潮破關為代價,完成對九皇子的壓制。
短暫的沉默後。
密雲望向謝玄衣,誠懇說道:「恩公。我知曉陽神境大神通者,不便輕易出手,強引因果……」以謝玄衣如今神通。
殺死太子,殺死納蘭玄策,並不是什麼困難之事。
只是他並非離國修士。
如若以一己之力,強行改變一國氣運,會給謝玄衣自身帶來不可預測的因果變故。
但若不直接參與離國內鬥,而是北去平定妖禍。
應當……不算是干擾氣運。
頓了頓,密雲認真問道:「不知平息北關妖禍,對恩公而言,是否會招惹因果之罰?」
謝玄衣並未直接回應。
他看著這張金光地圖,看了許久,問道:「你擔心我出手干預離國權斗,是忤逆宿命,會為自身招惹災禍?」
密雲怔了一下。
他雖有因果道境,但並非事事悉知。
密雲動用佛骨,想要為北關之事尋一個解,也想為內鬥禍亂尋一個解……但無論是哪個解,最終都兜兜轉轉,落在了一人身上。
他望向恩公,神色緊張地開口。
「其實謝掌教不用親自出面,能多給一些不死泉……便足夠……」
隱蟬子下意識開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被妙真瞪了回去。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妙真低聲嗬斥:「多給一些不死泉?這東西是隨便給的麼?」
隱蟬子握拳咳嗽兩聲,自己這話的確有些太想當然了。
這不死泉,太金貴。
當年靈塵子因為不死泉,把整個道門都賣了。
多給一些不死泉,太子那邊,誰人都能策反………
「諸位,應該把此事想複雜了。」
謝玄衣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密雲肩頭,柔聲道:「師尊曾教我一個道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來了,便不會坐視不管。」
聞言。
密雲,妙真,隱蟬子紛紛怔住。
「我與離國,也不算全無淵源。」
「一刀宗,陳腫,納蘭玄策,太子……與我均有恩怨……」
謝玄衣仰起頭來,望著老天,認真說道:「所以我這趟來離國,把當年這些恩恩怨怨全都捋清楚,也很正常,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