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兵敗山倒
一縷遁光在落魚山中飛快掠行。
「想逃?」
謝玄衣馭劍而起,漠然俯瞰。
整座落魚山,都在生滅道域籠罩範圍之內,這裡一草一木,都在他掌控之中。
只見那漆黑流光,向著落魚山腹地方向遁去,那裡是南州鐵騎紮營之處,今夜雖是總攻,負責看守糧草輜重的甲士仍然留駐此地。
謝玄衣眯起雙眼。
他知道影子在想什麼。
污穢本源可以飛快侵蝕神魂,只要一息便可完成「奪舍」。
一旦讓其掠入輜重大營,便等同於魚歸江河,影子可以飛快掠奪一具軀殼,而後不斷換殼……謝玄衣想要殺他,便要將輜重大營所有甲士殺光,這還不算完,一旦讓其接觸到落魚山外界,那麼他便可在岩白城戰場中切換肉身。
如此一來。
謝玄衣便被「拖」下水,不得不干預離國氣運。
「殺!」
「殺啊!!」
便在此時。
落魚山外響起沉悶的鐵騎踏地震響。
謝玄衣微微皺眉,望向聲音來源,原來是統率玄甲重騎的簡青丘,和雲若海匯合,兩人從西側魚貫殺入,直刺腹地老巢,要將南州鐵騎的輜重大營搗毀。
「快了……就快了………」
影子聽到聲響,心頭一喜。
他穿梭在密林中。
前方已有慈窣光亮,透過林葉,隱約窺見了輜重大營的巡守甲士。因為玄甲重騎的來襲,如今整個落魚山陷入混亂之中,甲士們慌忙抵抗,還有些當了逃兵……只要他混入其中,那麼便有一線生機。「唰!」
就在影子掠出密林,撲向輜重大營甲士的一瞬。
一道粗壯劍氣從天而降,直接將其釘在地上。
「阿……」
甲士面色蒼白,被這厲鬼模樣嚇得跌坐在地,狼狽逃竄。
嗤嗤嗤!
一劍穿心,傷口有大量黑煙滲出,影子面色痛苦,挪首望去,只見那一縷劍氣之上,輕飄飄立著一道身影。
「我說過,你逃不掉。」
謝玄衣踩在劍氣首端,輕聲道:「我這就送你上路。」
雖沒了青銅劍和大猿山銘文。
但謝玄衣有不死泉,以及生滅道意……
這兩樣東西,對污穢本源殺傷力極大。
他豎起兩根手指,默默起念,虛空坍塌,數百上千縷合道劍氣飛快匯合,在指尖凝聚,最終形成一道只有指節大小的纖細飛劍。飛劍緩緩下壓,如釘子釘入顱骨,滾滾黑煞之氣溢散,影子起初想要反抗,而後想要求饒,但在劍氣壓制之下……他無法動彈也無法開口,只能這麼一寸一寸化為飛灰。
整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太久。
不過數十息。
一切便已結束。
謝玄衣揮袖散開道意,微微轉首,只見輜重大營不遠處,默立著一道身影。
甲士們四散逃命。
納蘭秋童並不阻攔。
她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默默看著這一幕……她的神念無法穿透謝玄衣的生滅道域,但她隱隱知道發生了什麼。
道域散去之後。
她看見了謝玄衣,也看見了滿地漆黑飛灰。
「這是……師尊麼?」
有風吹過。
支離破碎的飛灰被風吹散,歸於虛空,徹底湮滅。
納蘭秋童艱難開口。
謝玄衣平靜道:「你師尊已經死了。」
合道之後。
謝玄衣對這世上大多的紛爭都已不在意。
若是早些年。
他或許會再起殺念,將納蘭秋童一併殺了……只不過而今他真的不在乎了,即便納蘭秋童有朝一日凝道,在他眼中,也和凡俗沒有太大區別。
當然。
若是納蘭秋童想要為師復仇,找自己搏命。
謝玄衣也不介意送這位玄微島弟子一程。
納蘭秋童陷入沉默。
她沒有拚命。
也沒有憤怒。
她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眼中浮現哀意。
漫天飛灰四散飄掠。
按理來說,看到師尊的骸灰,她應當無比痛苦,但這些被劍氣焚滅的灰燼……卻讓納蘭秋童心中生出厭惡……
這兩年。
師尊性情大變。
外人不知道原因,但她卻是知曉一二的。
納蘭秋童知道,師尊回了一趟玄微島,自那之後,就變得不對勁了。
如今。
看到師尊「死去」,神魂化為灰燼歸於虛空。
不知為何,她心中多了些許輕鬆,釋然。
謝玄衣也沉默地看著這四散的飛灰。
他隱隱猜到了一些真相。
先前納蘭玄策求饒,讓自己留太子一命,只是虛晃之計。
他最在乎的,並非太子。
而是……納蘭秋童。
謝玄衣先前抵達岩白城時,放出神念,將方圓十里都盡數罩住。
那時候,他並未發現納蘭秋童身影。
在這場至關重要的生死決戰之中,納蘭玄策讓花主和七侯跟隨自己奔赴前線廝殺,讓太子與九皇子對決,唯獨讓納蘭秋童,在落魚山鎮守大營,遠離紛爭。
或許……
是片刻清醒的緣故。
他預感到了自己命運的終焉,選擇讓自己真正在乎的「種子」留下一條性命。
若是這一戰勝了。
納蘭秋童自然無恙。
若是敗了。
南州鐵騎,那些在戰場上廝殺的將士,幾乎無人能夠倖免……反倒是輜重大營的甲士,落魚山中的極少數幸運兒,有機會逃出生天,留下一條性命。
「你不逃?」
飛灰散盡,謝玄衣望向納蘭秋童。
遠處喊殺聲震天動地。
簡青丘,雲若海,已經殺了過來。
再過片刻就要正面交鋒。
兵敗如山倒。
這一戰,已沒了任何懸念,別說這裡只是一座輜重大營,只怕就是南州最精銳的鐵騎坐鎮,此刻也無力抵抗玄甲重騎的衝鋒……
「逃?往哪逃?」
納蘭秋童輕笑一聲。
她望向不遠處,玄甲重騎的身影隱隱可見,不過看著那些人,她神色並無變化。
簡青丘,雲若海,沒什麼可怕的。
就算對上將主韓厲。
她也無所畏懼。
只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乃是千年以來最年輕的大穗劍宮掌教。
只要謝玄衣願意。
他可以一人一劍,將整座落魚山的南州鐵騎屠戮殆盡。
陰神,洞天,在其面前,和螻蟻並無區別。
「謝玄衣,謝掌教。」
納蘭秋童攤開雙臂,閉上雙眼,輕描淡寫地認了命:「你……可以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