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勝負分曉


  岩白城之戰,整整持續了六個時辰。

  從破曉廝殺至日落。

  這本只是一場艱難的守城之戰,但因為謝玄衣出手之故,九皇子陣營由守城變為反攻,原本士氣高亢的南州鐵騎開始逃竄,潰不成軍……五個時辰之後,沅州鐵騎和婺州主力全部趕到,形成圍剿。這場大戰終於落下帷幕。

  「謝掌教,大恩不言謝。」

  落魚山。

  重甲染血的簡青丘見到謝玄衣,二話不說,將佩刀用力插入地面,就準備磕上一個。

  「簡兄,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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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玄衣連忙阻止,抬起衣袖。

  簡青丘強脾氣上來了,執意要磕上一個,奈何被劍氣托住,無論怎麼掙扎,都彎不下膝蓋。無奈之下。

  他只能鞠躬深深行了一個大禮。

  「謝掌教……」

  此刻。

  韓厲也趕到了落魚山。

  納蘭玄策身死道消,岩白城攻守易勢,花魴直接選擇了「叛逃」,她並未服下師尊給予的「不死泉」,也並未死戰,而後直接以大圓滿肉身撕碎虛空,硬生生離開了這座戰場。

  七侯也一樣。

  九皇子並非濫殺之人。

  三州鐵騎雖成合圍之勢,將落魚山包圍,但他依舊給出了「投降不殺」的承諾。

  至此。

  這場大戰徹底結束。

  不遠處,鐵騎正在清點落魚山輜重大營的軍備,將降兵陸續押入戰俘營。

  「韓兄,恭喜你啊。」

  謝玄衣微微一笑。

  他看得出來,韓厲身上的道意氣息發生了變化。

  生死之間有大造化。

  韓厲與花魴這一戰,雙方極盡升華,各自都抵達了極限。

  如果沒有謝玄衣。

  那麼服用「不死泉」後,花魴大概會先點燃命火。

  只可惜。

  沒有如果。

  這一戰,最終是韓厲率先凝出了「大道雛胚」。

  要不了多久,這位崇州將主……便可嘗試點燃命火,踏入陽神境了。

  「螢火之輝,不值一提。」

  韓厲搖搖頭,誠懇說道:「如果不是謝掌教今日及時救場,只怕岩白城將淪為煉獄。」

  納蘭玄策麾下有大量死士甲傀。

  這些甲傀受玄微術操縱,不懼傷痛,極其驍勇,以一當十不成問題。

  幸好有謝玄衣的存在。

  使得岩白城免受衝鋒,逃過一劫。

  謝玄衣斬殺納蘭玄策之後,直接以生滅道域,碾殺了這些被影子藏在落魚山中,還來不及出馬的死士甲傀。

  「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謝玄衣忽然道:「九皇子在麼,我想見見他。」

  落魚山頂,寒風蕭瑟。

  九皇子一身白袍,靠著一株巨大榕樹,疲憊地看著遠方。

  這一戰從日出殺至日落。

  大日墜沉,天地昏黃。

  在其身旁,有一顆染血頭顱,擺在樹下。

  「殿下。」

  韓厲親自帶路,低聲提醒道:「謝掌教來了。」

  「謝掌教……」

  九皇子連忙起身,行禮。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敬畏地看著眼前這個論年齡只比自己大了十餘歲的年輕劍修。

  此役之後。

  大離將會迎來數十年未有的太平。

  要不了幾日,在梵音寺和北州鐵騎的擁簇下……他將會入主大離皇城,成為新一任的國主。可以說。

  他登上了世俗意義上的巔峰。

  只是九皇子心底清楚,和謝玄衣相比,他所登上的「巔峰」,還要差了許多。

  「恭喜。」

  謝玄衣溫聲開口。

  他看著眼前的白袍年輕人,發自內心地道了一聲賀。

  或許是因為神遊過一次的緣故。

  謝玄衣知道,九皇子是一位明君,執掌大離之後,這座動盪之國將會回歸太平,自長夜之中迎來曙光。他曾在離國四境行走。

  以生之道境,救了不少流民。

  但真正想要拯救這些流離失所的蒼生百姓……

  要靠的。

  並不是生之道境。

  謝玄衣能救千人,救萬人,終究救不了千萬人。

  九皇子則不一樣。

  他坐在那個位子,是能夠「救千萬人」的。

  「謝掌教找我……」

  九皇子垂下眼帘,緩緩說道:「是為納蘭秋童之事……」

  先前納蘭秋童一心求死。

  謝玄衣並未殺她。

  「按理來說,我不該插手離國內政。」

  謝玄衣平靜道:「但納蘭秋童……我想留她一命,將她帶走。你可以放心,我不會讓她再返回離國。」「這幾日,我會去一趟玄微島,將玄微術傳承刻入魂簡,送往離國。屆時,殿下可以挑選信得過的人選,修行此術。」

  謝玄衣頓了頓,認真說道:「這門術法,若是就此失傳……未免有些可惜。」

  「就按謝掌教的意思處置。」

  九皇子疲憊地笑了笑,無奈說道:「其實我本來也不想殺她……」

  玄微術,近兩年被稱之為妖術。

  但在甲子年前。

  這門術法,乃是實打實幫助離國平亂,締造了一個黃金盛世的。

  一門術法,其善其惡,取決於施術者。

  納蘭玄策……

  在一甲子前,也曾是被無數人擁戴的「聖人」。

  成就聖人,無非一念救蒼生。

  墮入魔道,亦是如此。

  謝玄衣微微挪首,望向大榕樹下,那顆染血的太子頭顱。

  太子已經死了。

  岩白城下,兩人生死對決,王狩對王狩。

  沒有任何人干預。

  這兩位廝殺多年的皇兄皇弟,最終在大輦上分出了勝負……九皇子胸膛正中央一片殷紅之色。雖他已經服用了丹藥,但依舊有鮮血不斷往外滲出。

  這一戰,兩人不分伯仲。

  但九皇子運氣更好些。

  最後一擊,太子有些許偏移,未能刺中他的心臟。

  而他則是一刀砍下對方頭顱。

  「其實,我也不想殺他的……」

  九皇子坐了回去,坐在了兄長身旁,大日餘暉照耀。

  落在他疲憊的肩頭。

  也照落在太子那張蒼白茫然的面容之上。

  九皇子自幼在宮中長大,印象中的兄長,曾在許多個如今日一樣的黃昏,陪伴著自己……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和兄長的關係,不是這樣的。

  如果有得選。

  他更願意,給太子留一條活路。

  「有些人,殺了便殺了。」

  「若是沒有足夠的實力,一昧仁慈心善,只會害了自己。」

  謝玄衣平靜說道:「我不殺納蘭秋童,是因為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殺之。她在我掌心,就算竭盡全力,也翻不出一丁點浪花,所以我留她一命……但你若是不殺太子,那麼離國天下,每過一日,都會有數千人,數萬人因此受難。」

  九皇子怔了一下。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謝玄衣瞥了眼身後,淡淡道:「岩白城中鐵騎百姓,一共有整整十萬……如若今日我不來,殿下不妨猜猜,太子和納蘭玄策,會留下幾人性命?其中,有沒有殿下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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