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十年
天凰宮，業火洞天。
一道嬌小身影，盤坐在火海深處。
姜凰紅衫飄拂，她閉著雙目，眉頭緊鎖，眉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殺氣。無數業火懸垂降臨，落在她顱頂之上，這本該是無比痛苦的過程………
但姜凰面色卻是相當寧靜。
她掌心之中，默默攥著一枚髮簪。
「這是謝玄衣留下的東西。」
業火洞天上方，兩道身影站立。
大猿山風波結束後。
赤繻龍君解除了禁閉，重新回歸道場。天鳳尊者犯下大錯，身死道消亦不足以平罪，其麾下洞天福地被盡數收回，赤繻重新回到了天凰宮的「二把手」位置。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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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蠕站在大宮主身旁，看著業火洞天深處的景象，忍不住道：「您……就這麼放任不管？」將姜凰丟進業火洞天。
不僅是為了讓其成為王座。
最重要的，便是讓兩縷神魂徹底合一……姜凰此刻緊緊攥著那枚髮簪，原本弱小的副神魂，變得無比強韌，無論業火如何沖刷，都沒有消散之跡。
赤繻本以為。
大宮主會出手將這枚髮簪收回。
但是……大宮主並沒有這麼做。
「這枚髮簪，有天人的氣息。」
大宮主輕聲開口。
赤繻怔了怔。
他境界沒那麼高，只能隱隱看出，這髮簪不是凡物。
「這竟是千年前的秘寶？」
赤繻挑了挑眉。
他只當是謝玄衣注入劍氣的保密器物。
未曾想，這髮簪來頭不俗。
「我在這髮簪中，感應到了「真龍』的氣息……」
大宮主頓了頓。
「真龍？」
赤繻詫異：「您的意思是……」
「這枚髮簪，留給小丫頭，是好事。」
大宮主垂下眼：「或許她這縷神魂，本就不該斷絕。或許我先前所行的那些路，並非完全正確。」赤繻沉默了。
他望著大宮主，心湖湧出複雜情緒。
大猿山風波之後，大宮主去了一趟鬥戰聖峰，見了一趟聖皇。
沒人知道這兩位至強者究竟談了什麼。
但赤繻明顯能覺察出……
大宮主「老」了。
論年齡，大宮主已近三百歲，即便妖國大修壽元要比人類大神通者更長，在這個年代，活到三百歲，依舊是一個不得了的年齡。大宮主一生南征北戰，不知沾染了多少因果。
只是去大猿山前，大宮主身上的「銳意」並未消磨。
如今。
他眉眼中卻是散發出了一股淡淡的暮氣。
「您……究競在大猿山看到了什麼？」
赤蠕深吸一口氣，認真問道。
大宮主並未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繼續注視著業火洞天，輕聲道：「姜凰的傳承，可能需要十年左右，才能完成。」
「十年？」
赤繻龍君茫然道：「怎會如此之久？」
神魂與業火洞天相融，最多兩三年，便可接納這份傳承。
「我準備在此閉關，將全部神通，本領，盡數傳授給她。」
大宮主笑了笑：「赤繻……這十年，天凰宮諸多瑣碎，便由你代持操勞，南北之戰已停，天下太平，這十年來不會出現太大的風波變故。」
赤繻明白了大宮主的意思。
單論姜凰此刻經歷的神海之變，無需十年…
但大宮主傾囊相授，卻是需要好些歲月。
「十年之後，業火洞天封禁自會解除。」
大宮主平靜地道：「到那時候，或許會有一位「客人』來天凰宮，你無需去攔，也攔不住。」「誰？」
赤繻龍君神色緊張起來。
大宮主只是笑笑。
「去吧。」
他揮了揮手，示意龍君可以離去了。
「他娘的。」
「打不過……果然還是打不過……」
大褚皇城，遠郊。
一座無人踏足的山嶺，四周被無數符祭籠罩，凝成一座圓滿大域。
大域之中山石破碎，一片狼藉。
周彭大字型躺在凹坑中，看著懸浮天頂的那道黑衣身影，滿臉無奈。
他和謝玄衣約好。
等其晉昇陽神，再打一架。
今日便是「還願」之日。
兩人整整打了一天一夜。
最開始，兩尊聖體法相廝殺對撞，有來有回。
謝玄衣沒有動用不死泉。
兩人之間純粹是武夫體修的體魄碰撞。
這時候的周曾還能勢均力敵略作抵抗。
但伴隨著他要見識見識的要求提出，謝玄衣逐漸開始施展出合道劍氣，元吞神通諸多手段……白衣武夫立刻落入下風，只剩挨打的份。
一個時辰後，便成了這副模樣。
「周兄，此戰盡興否？」
謝玄衣朗聲開口。
「痛快！」
周彭雖戰至精疲力盡，此刻卻是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他咧嘴笑了笑，罵罵咧咧道：「果然這第十三次問拳，還是沒打過你啊……」
從年少之時，到巔峰相見，兩人打了整整十三場。
如今。
周彭是武宗宗主，謝玄衣是大穗掌教。
以往敗給謝玄衣，一直是周曾的心魔。
而今。
這心魔已不復存在。
打不過謝玄衣，似乎並不算是什麼苦惱……
畢竟，就算讓同境的秦祖來這，也不是謝玄衣的對手。
「還是和你打架過癮！」
周彭吐出一口濁氣，雙手撐地，輕輕跳起。
修成武道聖體之後，肉身恢復速度奇快。
一口氣機運轉。
傷勢便恢復地七七八八。
這兩年，他鎮守北境長城，與妖國那些大尊，都交手打了一遍……沒一個能打盡興。
妖國那些大尊也不傻。
它們想要破城南下，是為了攫取元氣，好修到更高境界！
周曾這個武瘋子，以武凝道，體魄堪比天凰一族……真打起來，便是不死不休，以往都是欺負人族大神通者肉身羸弱的這些妖國大尊，遇到這種硬茬，反而輪到自己肉身吃不消了。
和周彭打上個七天七夜，落了道傷病根，以後修行怎麼辦？
人族這邊有謝玄衣提供不死泉。
它們可沒有這種好東西。
因此……
這兩年，一聽到周彭名字，這些大妖便紛紛避退，主動避其鋒芒。
「若是周兄願意，以後隨時可以來劍宮找我。」
謝玄衣笑著開口。
「自然。」
周彭笑眯眯一口應下，不過轉念一想，困惑問道：「姓謝的，你怎麼忽然變了個性子……主動找我打架了？」
他若是記得沒錯，以往謝玄衣都是逃著躲著，不願見到自己。
謝玄衣啞然。
自忘憂島後，他心中便湧出了淡淡的不安。
十年。
若是段夫人讖言無誤。
十年之後……
紙人道便會重臨人間。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自己如今修行【渾源仙法】，觀想大猿山的鬥戰聖術，需要有人餵拳。
周曾便是最好的那個「餵拳」搭子。
這位白衣武夫，實力夠強，拳頭夠硬，最重要的是……道心足夠堅韌，戰意足夠高昂。
只要自己有求，周曾必定有應。
其實在忘憂島分別之際，謝玄衣和段島主打了一場，那一架也相當激烈，只不過打了不到一個時辰，段島主便主動退下陣來……
他雖是武夫，但並不是每一個武夫，都和周曾一樣好鬥。
年輕時，段島主也很喜歡打架。
只不過……
他那一輩，有一個趙純陽。
現在趙純陽不在了，又冒出來一個謝玄衣。
對段島主而言，他是喜歡「打贏」，而不是喜歡「挨打」。
他實在有些招架不住謝玄衣的神通，就算後者給出不死泉，段島主也堅決不要再戰，聲稱自己年齡大了，腰酸背痛，再打下去要出老命。
謝玄衣無可奈何，思前想後，便直接找到了周曾。
顯然。
找周曾是對的。
「你先前施展的鬥戰法，有些意思，聞所未聞。」
白衣武夫剛剛被打了一頓，深呼吸兩口氣便恢復了正常，歪著腦袋想了片刻，認真提議說道：「要不我們再來一場，這一次你別動用「合道劍氣』，我們純粹一點，單純試試你的鬥戰法。」
周彭看得出來，謝玄衣似乎有心思。
至於什麼心思………
他其實不在乎。
對周曾而言，有架打，而且還是和謝玄衣打。
這就足夠了。
「來！」
謝玄衣摒棄雜念，輕吸一口氣，全身心投入到和周彭的戰鬥中，以此印證【渾源仙法】。
妖國，雪山。
寒風凜冽，篝火搖曳。
「大兄，你的意思是……這份太平，只能維持十年？」
麒麟妙法真君站在山巔，遠眺銀白，不敢置信地挪首。
「差不多。」
崔鴆盤膝坐在火光旁，閉著雙目，神色淡然。
在其背後。
夜綾跪坐，溫柔替其揉肩捏背。
作為昔日天凰宮的王座，星門占卜之術，崔鴆也是精通的。
「十年後，會有一份大劫降臨。」
崔鴆笑著說道：「應劫之人，一個都躲不了……如果我沒猜錯，這應劫之人，就有我一個。」麒麟妙法真君神情複雜。
思索許久。
真君輕嘆一聲，不解說道：「如今天下，還有什麼，是大兄所要懼怕的嗎？」
他實在無法理解，崔鴆口中的大劫是何意味。
大猿山一戰，大兄成功參悟了【陰陽】合道。
論其實力，同境之中，唯一能與其相爭的，只有大穗劍宮的謝玄衣。
十年雖短。
但對崔鴆而言，已經完全足夠。
崔鴆乃是轉世重修，十年功夫，就算修不到陽神九重天，也足以恢復八重天的修為。
合道者，天生就要高人一等。
十年之後的崔鴆，會比上一世的巔峰還要更強！
如此實力的大兄，也會遭劫？
這所謂的劫難，莫非是天人現身？又或者，是天道再次崩塌，元氣徹底破滅？
否則……
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大兄！
最重要的是，十年之後，謝玄衣應當也修到了同樣的境界……
就算大兄出了意外。
那個姓謝的，難不成也無法應劫？
麒麟妙法真君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麼劫難，是這兩位合道者都無法應對的。
「劫數二字，妙就妙在這裡。」
崔鴆笑了笑：「你越是想躲，越躲不掉。越覺得不可怕，越是可怕。」
其實……
當年那次隕落，也是如此。
崔鴆早早看見了自己的「劫數」
他本來不放在心上，心想修至九重天的自己，再加上不死泉，已然天下無敵。
未曾想遇上了全盛時期的趙純陽。
與趙純陽廝殺一番，受創之後，便是一路逃亡。
最終，走投無路，身死道消。
這一次，崔鴆放平了心態，對於十年後的劫數，他只是心平氣和地接受。
十年後會發生什麼？
到那時候，自會揭曉。
「大兄，我與你同在。」
麒麟妙法真君認真說道：「雖不知是何劫數……但這一次，我會陪在大兄身旁。」
「尊士……」
替崔鴆捏肩的夜綾，也小聲附和。
「妾身亦是如此。」
「呀……」
聽聞此言，崔鴆雖閉著雙眼，臉上也浮現了一道笑意。
他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十年後的劫數是什麼樣子……已經不重要了。」
崔鴆微笑說道：「這些年，我已厭倦了爭鬥。如今，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遠處。
雪山山腹，開闢出了一座宏大洞府。
敖嬰坐在洞府之中，眉心有赤紅輝光躍動。
赤龍氣運倒映而出，在洞府上方遊動……
在這洞府上方，四面，刻著數之不清的古代秘紋。
外面風雪呼嘯，內里螢火跳動，四季如春。
崔鴆的「紅甲分身」持妖刀在洞府內部走動，四處劈砍雕鑿，如工匠一般，不辭勞苦地刻畫著秘紋。合道之後，兩尊分身重新合一，但這門神通並未消散，只要崔鴆願意，只要一縷念頭，便可重新將這「陽之道」凝成紅甲身。
而且合道之後的紅甲身，更加強悍，其肉身堪比陽神五重天大妖，不僅如此，還可以遠赴千里萬里，神魂不散……這是真正的頂級神通，和道門「一氣化三清」同一級別，遠非納蘭玄策的甲傀術可以比擬。如今這紅甲身所雕刻的秘紋都來自於【至鴆古界】。
這座洞府乃是崔鴆親自開闢，他將此山納入本命洞天之中，要以【大創造術】恢復古龍一族的神魂秘藏自今日起。
這裡……
便是【古龍庭】的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