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情字何解
夜裡宋轍回來甚是疲憊,他本來是想在戶部將就一晚的,卻聽沈謙身邊的青松說下晌路過他家時,瞧見李侍郎家小姐登門拜訪。
京中本就有傳,李侍郎有意收他為乘龍快婿的消息,青松笑著擠著眉道:「看來宋大人這是好事將近了?」
宋轍哪裡還有心思在公房待著,緊趕慢趕打馬歸家。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西廂的燈早已熄滅,漆黑夜幕下唯有淡淡桃花香,擾得他心煩意亂。
許是近情心怯的緣故,想去敲門解釋又不知該說什麼話。可又擔心李芫娘說了什麼話,惹得佑兒本就猶豫不已的心,全然沒了感情。
左右為難,坐在檐下許久,不知如何是好。
佑兒躺在床榻上也是一夜難眠,待到醒來瞧見門框裡竟添了封信。
打開卻見是宋轍的筆跡,上頭寫著「連日公務冗雜,歸期尚未確定,家中桃花甚好,若空閒可摘花釀酒,待來年冬雪時共飲。」
收尾未落款,卻叫佑兒不自覺露了笑意。
推門而去,家中哪裡還有宋轍的身影,怕是連夜回來又急匆匆離去,唯有地上落花點點知曉真意。
宋轍的處境也並非像外頭猜測那般艱難,畢竟高品雖不管他,可沈謙卻提了不叫他枉費功夫。
興許是昨日歸家曉得女兒去宋府的事,李侍郎愛女心切,一早就喚了宋轍談話。
「昨日小女叨擾府上,本官已責令她禁足半月思過,還請宋郎中莫要計較。」
他雖以官身來壓,卻言辭懇切,自然叫宋轍不敢多說什麼話來。
許是這些年看著女兒痴心一片,李郎中嘆道:「不怕你笑話,當年你打馬遊街時,小女就將你記下了。」
提及此事,宋轍直呼冤枉,他那時心頭想著雙親,只恨造化弄人空留遺憾未叫爹娘看到自己得意之時,因此遊街時板著臉毫無喜色。
「是下官的罪過。」他作揖告罪道。
這怎怪他,李侍郎是通情達理之人,扶了他站直身子道:「你何錯之有,緣分之事不能強求,可這結本官還請你為小女解開,以免得她再受其中辛苦。」
上峰如此,宋轍於情於理都不好拒絕。思量一番後,就應下了此事。
曉得宋轍約自己相見,李芫娘心頭歡喜竟不自覺落了兩行清淚。
她嫂子周氏瞧見,心疼為她擦去道:「可憐見的,妹妹這些年為他受了多少罪。」
這話不假,按著家中的打算,她早該與門第相當的男子結親,偏偏因為傾心宋轍,到如今還未說親。
偏生李侍郎也不急著給她說親,想來心裡定然是還留著宋轍這個打算,這一來一回也就耽誤至此。
因此明里無人敢笑話她,暗地裡必然有人嗤笑。
她在外頭交際愈發謹慎,和善溫吞簡直不像閨閣女兒,更似玉面菩薩。
宋轍下晌告假,差挼風選些見禮,親自去了李府。
李芫娘早已打扮妥當,端坐在垂花門後的小亭里,一池碧水綠柳紅花,襯得她如江南閨秀般。
見宋轍進來,她一顆心如脫兔般難安定,慌忙起身見禮:「芫娘見過宋郎君。」
直到眼下,宋轍才想起來當初他到李府幾次,的確遇見過這姑娘。
「小姐不必多禮,在下今日前來是奉了侍郎之命。」
他的語氣如面容般冷肅,李芫娘雙眸泛著些水珠,瞧著他自然是楚楚動人。
宋轍不敢看她,垂眸道:「小姐錯愛抬舉,宋某感激於心。」
「我知你心系官途,並非困於情愛之人,我家世門第皆能與你助力,也能容下鄭姑娘,你為何如此……」
她日夜的思念與委屈,隨著落花滑落臉頰,驚得春水蕩漾漣漪。
宋轍坦然道:「小姐說的沒錯,我的確心在仕途,但從未想過成親。只因我懦弱,怕人生無常,不敢承受其重,也不願有人因我蹉跎。」
「那鄭姑娘呢?」李芫娘問道。
提及佑兒,宋轍眼中的柔和,珍重又遺憾:「我雖心悅她,但她大抵比我更不願成親。」
李芫娘不解,畢竟昨日佑兒可沒說這些。因而她覺得這超脫世俗的奇念,是宋轍打發她的話。
雖知道自己與宋轍並不是同路人,可心裡到底是不服氣。
「宋郎君可否與我手談一局?」
她原先是不善下棋的,自從曉得宋轍是箇中翹楚後,還拜了國手柳侍郎家的姐姐為師,只求在這黑白之中,離心上之人更近些。
宋轍看著桌上的棋盤,本不想答應,卻聽她說道:「我為了郎君學了幾年棋,能與郎君手談,是多年心愿。」
黑白對峙,兩相交峰。宋轍看得出這是柳晁的風格,角部落下一子後,淡淡道:「小姐師從柳侍郎,想必是下了苦功。」
「只是小姐需謹記,直三曲四劫盡亡,棄子如取勢,轉換即重生,不必糾結一方輸贏。」
說罷連提李芫娘六子,輕易占了上風。
她的棋技進步飛速,前陣子還與父親打了平手,卻不曾想只是一盞茶的功夫,就敗在宋轍手下。
「承讓。」
李芫娘復盤嘆道:「宋郎君早有贏了,是我還未學好這棋。」
宋轍怕她再落淚,忙起身告辭離去。
「小姐棋技不差,莫言妄自菲薄。在下還有公務,先行告辭。伏願小姐早覓良緣,六親皆歡。」
李芫娘賭氣想過,他若真喜歡佑兒那般出身的女子,她必打心眼裡瞧不上宋轍。
可未曾想即使真相如此,她還是未將他放下。
情之一字,何其難解。
看著宋轍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道:「郎君為何這般,我到底是哪裡不好?」
挼風回來就講了宋轍今日去李府的事,佑兒心如蚊叮,眯著眼曬太陽道:「大人去何處自有他的道理,你跟我說做甚。」
她坐在連廊上的美人靠上,桃花繽紛落下,兩三花瓣輕飄飄在她的珠花上,襯得人似芙蓉嬌。
宋轍瞧著這幅畫面甚美,可聽得她的話卻帶著啞炮,淡笑道:「倒是我回來得不巧,看樣子這是打算編排我?」
挼風忙說不敢,佑兒本仰著頭,如今站直身子時,頭上的花瓣隨之落下:「奴婢說的本是實話,大人莫要多心。」
情如暗流涌動於兩人眼波之中,宋轍順著目光看著她,明眸皓齒朱唇輕啟,實在美麗誘人,他不自然地側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