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春意貪歡
於文的事真如李芫娘說的那般,只是降職去了翰林院。
宋轍早猜到他有後手,也不怕他還有什麼手段的,官場如戰場,各憑本事廝殺罷了。
可夜深人靜時難免不甘心,這般罪孽滔天之人,沒曾想皇上竟真的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
心頭想著事,竟踱步到了佑兒窗下。
許是裡頭的人也有煩心之事,這才深夜未眠,燈下美人推開窗欞,疑惑道:「大人這是有事吩咐?」
他本想說無事,可夜晚朦朧總讓人心也不清明,頷首道:「我是心頭揣著事,竟不自覺走到你屋外了。」
宋轍的煩心事,佑兒心頭猜到幾分,試探道:「可是那個於文惹大人憂心?」
見他眉宇間帶著愁色,不禁想起那日李芫娘的話,官場交際盤根錯節,宋轍殫精竭慮不過是浮根之苹。
若是還想有前途,自然需要靠著大樹,這道理沒人比佑兒更明白了。
宋轍一身月白的直裰,看著俊朗如謫仙,她不敢細瞧,低頭道:「大人可有想過,於文這般死裡逃生,怕是後頭有大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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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兒的話宋轍自然想過,只是這世上皇權最大,這案子上達了天聽,生死皆繫於一人。
是皇上要放過於文,放過公孫黨,誰也殺不了他。
至於為何這般,自然是因為銀子。
只要是凡人,就沒有不愛錢的,也沒有不缺錢的,因此皇上要留著這幫人。
「朝廷用銀子的地方多,於文散盡家財買了一條命罷了。」宋轍估摸著那日李芫娘與佑兒的談話,終究是夜來曖昧,伸手摸了摸那青絲挽成的髮髻:「我雖想做高官,可不至於靠著姻親關係,且李家門第也助不了我。」
佑兒聽得他的話,是自證清白,又添了幾分保證之意,心湖恰如蜻蜓點水般,泛起漣漪播散好幾圈。
旁人只看著沈謙是皇上至交,可天下之事並非兒戲,若真想抬舉李家,早就讓李侍郎得尚書之位了。
難道九州萬方朝堂權衡,竟比私交還重要了?
想到沈謙,宋轍嘆息:「宮裡內庫缺錢,萬年吉壌也要動工了,戶部的差難得很。」
自皇帝登基起,就要著人選吉土之地,修得萬年長眠之陵寢。
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雖耗錢又非人力,可哪個愛民如子的帝王不建?
佑兒不知朝堂這些事,更不敢去想正大光明之君父竟然如斯,她不自覺摸著自己髮髻,觸碰殘留的餘溫。
「夜深了,大人莫要再操心這些了,反正咱們快回山東了。」
在她看來,只要回了山東,這些朝堂紛爭也罷,李芫娘的情愫也罷,都悉數留在玉京,萬擾不了她的小日子。
宋轍何嘗不知她話里的意思,卻也知曉這話是正理。
眼眸隨著她皓腕柔荑,漸漸鬆動倦怠。
佑兒察覺他的目光,指尖不自覺蜷縮微屈,輕咬櫻唇提醒道:「大人?」
美人最解世間愁緒,三兩清風拂過,帶著春夜獨有的繾綣,宋轍已將朝堂之事拋之大半。
她不知道自己雙頰緋紅,正如他看不見自己雙眸含情,雖無有親昵舉動,可眼波流轉已溺情慾千萬遍。
「你也早些歇息。」
宋轍溫潤柔和的聲音,撥弄人心一陣酥癢。
暗夜流光,佑兒躺在床榻上輾轉,床幔薄紗正如她的心緒迷離。
就連夢裡也是魚躍水驚,鳥啼林春,周遭四下皆無人,她竟如藤蔓,勾著纏著那面容霽月清風般的男子。
這般風流雲雨,一草一葉皆做色媒人,鋪就成榻任人差遣。稍傾雨止,天外殘紅,佑兒只覺得周身如千花發蕊,伴凝露滴酥。
醒來時臉上燙的出奇,閉著眼就是夢中場景,捂著臉不知是偷著回味,還是不敢見春光。
翌日,宋轍先是去高府報了辭行,再去的戶部衙門。
事到如今他自然要回清吏司,沈謙吩咐了幾句,可事關於文的話兩人半句不提。
也正因如此,這事卻比提了還叫人驚心。
沈謙難道不想置於文死地?難道不想將公孫黨正法?他自然是想的,眼下兩邊勢力已如楚河漢界,早晚會有個你死我活。
相比之下,宋轍的立場還有迴旋之地,畢竟高品最是和光同塵的,不論誰輸誰贏,都有他一席之地,故宋轍亦然。
沈謙抬眸看著擰眉憂慮之人,難得露了些許笑意:「你顧好山東就是替我分憂了,其餘事與你無關。」
無關就代表不會波及到他,宋轍躬身作揖道:「鹽稅之事,卑職如劍,部堂是執劍之人,如今說與卑職無關,怕是遲了。」
這話有些不妥,可沈謙卻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這些算不到你頭上,且你是次輔的得意門生,他會保你的。」
高品門生忒多,怎會顧及他這早已異心之人。宋轍笑得勉強平添三分酸澀,這是天資才俊間的惋惜。
他看得透的事,甚至比沈謙看的明白。
畢竟人總是自私的,朝局之中,不論是誰,都不可信。
「俗話說花枝葉下猶藏刺,人心怎保不懷毒。朝堂上的牆頭草本就多,經此番後,部堂千萬珍重,卑職告辭。」
宋轍不知,他出於文人不忍,說出這番情理之外,又大不敬的話,在沈謙心裡震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
玉京與山東的官道上,宋轍難得鬆快心情,竟讓佑兒拿了話本子給他看。
這般奇異舉動,不難讓人驚愕。
佑兒腦海里還有夢中的旖旎,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二話沒說就遞了過去。
宋轍接過瞧了眼書封,上頭寫著銀屏記,仔細翻看不過是公子小姐風流韻事,實在無趣,不知為何佑兒竟愛看這些。
這才想到兩人這半日在馬車裡,竟然沒說過幾句話,頓時有些詫異看著佑兒。
察覺宋轍的目光過來,佑兒不敢抬頜對視,低垂著頭雙頰卻格外粉嫩。
「你這是怎的?」宋轍生怕她還想著李芫娘的話,小心翼翼問道。
佑兒粉頰愈濃,抿唇看著他,搖搖頭:「許是夜裡沒睡好,乏得很。」
見她臉色不對勁,宋轍忙伸手探她額頭,果然異常溫熱,身旁的人兒呼吸頓時窒息,不敢輕易動彈。
他哪裡曉得,這觸感讓佑兒想到了什麼。
偏生他眼裡關切,認真看著她。
就如夢裡歡好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