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夢裡不知身是客
風拂垂絛,青山似玉。盈盈眼波伴著暖香,宋轍莫名喉結滾了滾,身子往後仰了半寸。
恰巧挼風為了躲官道上的碎石,揚鞭就給馬車拐了彎,通身酥麻遍體的宋轍,猝不及防跌進了那柔軟之中。
情急之下佑兒竟怕他坐不穩當,還伸了雙臂去扶,這下可要緊了。
她呼吸浮動如脫兔,任憑宋轍埋頭難抬頭。
脖頸被佑兒按住,他曉得鼻息之下是吹彈可破的柔軟雪肌,理性與衝動在思緒交戰。
她衣衫上的玉蘭繡紋開得正盛,撩得他不自覺斂了衣袖裡的手指,猶似摩挲那花蕊。
馬車晃動,玉蘭隨之搖曳,佑兒身如潮汐不自覺往上浮動,雙腿慢慢軟了,忍著羞小聲輕嚀。
宋轍身上滾燙,聽得她的聲音,紅著臉掙扎出她的雙臂,往上毫末是雪白脖頸間,耳鬢廝磨卻被他的理智弄成蜻蜓點水。
沉默幾番才道:「對不住。」
他長指還搭落在佑兒的衣衫上,下頭覆蓋的自然是他的衣襟。
頓時只覺得指尖也滾燙得厲害,佑兒自然也瞧見了,臉上的紅暈剛褪些,又悄悄染上。
哪裡是他對不住,明明是自己將他圈在懷中的。佑兒面熱耳赤,羞臊著不敢說話,心跳如擂只能下意識併攏雙膝。
這細微動作被宋轍收在眼底,他掀起車簾惹得涼風透入,耳根已是冷意,這才落簾道:「前頭有館驛,今日不如就近歇息?」
這陣子無事,因此他也不急著回衙門。
「是,全憑大人做主。」佑兒低聲道。
宋轍以為她這是惱羞成怒,介意自己方才掙脫她的懷抱,可如此行徑實在不該。
他不好問佑兒為何要抱住自己,還抵在那柔軟馨香之處,只能猜測或許是李芫娘的話讓她心亂了。
「我不會娶李小姐的。」宋轍前後毫無邏輯說了這話,而後又翻起了話本子。
這沒頭沒尾的話讓佑兒詫異,想不明白其中深意,難不成是為方才那不小心之舉負責?
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要對他的所作所為負責?
男歡女愛之事,在窗戶紙沒捅破前,總是朦朧又有滋味的,對方的半句話也要浮想聯翩。
夜幕籠下,挼風想著宋轍晚飯吃的少,臉色也不大好,因此又讓人煮了碗面送去。
可經過佑兒屋子時靈機一動,想著宋轍見到佑兒興許能心情好些,這便央求佑兒道:「好姐姐,我肚子有些疼,還請你幫我送去。」
這原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佑兒並不懷疑他有何心思。
外頭傳來敲門聲時,宋轍閉目在浴桶想著公務,以為是挼風來,遂朗聲道:「進來。」
這門框「吱呀」打開,濕潤的霧氣裹著槐花香,佑兒將面放在桌上才好奇往屏風那處瞧去。
映在屏風上的黑影忽然直勾勾起身,赤裸的上半身還流淌滑落水漬,那浸濕的臉龐錯愕看著佑兒。
「你......」
佑兒雙手捂住臉嘟嚷道:「面在桌上,奴婢告退。」
她倉促逃離的步伐也讓宋轍鬧了個大紅臉。
這夜晚註定是難眠的,宋轍悶著頭穿上寢衣時,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在夢裡做了荒唐事。
白日尚且能用理智強壓情慾,可夢裡卻毫無辦法。
佑兒浮動如脫兔,酥軟化作一汪水時,他竟順勢將她撈起,纖細軟腰,在搖晃起伏之中,兩人難分難捨。
玉蘭馥郁的滋味,沾染在他修長指尖,唇齒之間也難免殘留。
宋轍埋首在雪白脖頸里,掌心摩挲穿過她的腰肢,小心緩慢穿梭循跡,而後在鎖骨處停留。
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他吐納呼吸良久才回過神來。
色慾誤事,色相誤人。
挼風撩開帘子請他上馬車,見這臉色黑凜凜的實在嚇人。忙給佑兒遞眼色,即是詢問緣由,也是給她提個醒。
佑兒記得有句話是,春日人心浮躁難測,這幾日下來見宋轍果然如此,一會兒喜一會兒愁的,當真琢磨不透。
大抵是官場受挫所致?
因此十分沉靜坐在一旁,距離比先前卻更遠了些,倒是乖巧得很。
宋轍雖害怕恨海情天之欲,可瞧著人離自己越來越遠,心頭也不是滋味,口吻含混:「坐得這麼遠做甚?」
佑兒遲疑看他,眨巴著眼,無辜道:「奴婢做這裡是大人定的規矩。」
為何同是環抱親昵後,她竟如此……如此隨意灑脫?自己反倒整日裡坐立難安。
那自詡修養心性之人,忽得怒火攻心。許是春意闌珊,人心也平添幾分焦灼。
「如此,甚好。」宋轍丟了句乏味陳詞,心頭默念靜心咒,閉著眼不再看她。
果不其然嚜,好一陣歹一陣的。佑兒心頭頗為自得,她竟將宋轍的情緒估摸著十拿九穩了。
這番宋轍的心緒如初夏,今日晴明日雨,日子也過得飛快,轉瞬就已暮春。
朝廷的意思是不再追究於文所犯之事了,他即使沒了晚娘,而今在翰林院清閒當差,日子過得也是滋潤。
只是夜半夢中,是推杯換盞金玉堆砌,醒來了家財皆空,妻離子散,孤身一人,難免心中漸生不滿。
這夜魘於虛幻夢境,竟是早些年廬山東林寺初遇晚娘。
石階苔痕蒼舊,碑林已染塵霜,疏花照秋水,黃葉沉池面。
誦經聲忽而在耳畔響起,那株古銀杏樹下,女子一身鵝黃衣衫未施粉黛,那明眸朱唇卻足以讓他心躍。
「晚娘……」
長夜寂空,月華如練。此情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自他踏上仕途以來,難得夢裡露出這般恬淡平和的笑意。
可他醒來就忘了那夢,以至於他至死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愛過那枚他瞧不上眼的棋子。
宋轍自玉京回來後,明顯察覺日常事務難辦,前陣子的丁稅催收,大多府州都拖沓至他去急函才交來。
往年誰敢如此怠慢,這不僅是對他清吏司的貽誤,更有對整個戶部,甚至於說是對沈謙的藐視。
人性都是趨利避害的,他親自蓋印合封裝滿稅銀的箱子,這才鬆了口氣。
誰知這氣還沒舒服吐納,就見挼風慌裡慌張跑來,他心漸漸沉下。
而後耳邊傳來一陣急促低語:「佑兒姐今晨出去扯布還未回來,往日從未如此,屬下心頭擔心找去裁縫鋪,誰知那掌柜說今日未見過姐姐!」
「怕不是遇著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