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聚散離合
隆冬時連著下了半月的雪,運河往北的水上結了層冰,漕運衙門又到了清閒自在的日子。
往年這個時候整個衙門都是醒一日,醉一日,懵懂昏厥也就過去了,今年亦是如此。
因著去歲冬出兵剿滅韃靼得了勝仗,今年朝廷就預備著出手再戰。
因此這軍餉自然要從各地籌集,雖說山東額外送去補繳的香稅,但也算杯水車薪。
內閣商量出了一個決策,還得從鹽稅里周轉。正因如此,宋轍回玉京的時辰,自然提前了些。
他先前去萊州查鹽得力,雖說有打壓同僚之嫌疑,但給朝廷追繳的贓銀,那是實打實的,總比那些沽名釣譽,渾渾噩噩辦差事的人有本事。
因此這冬雪覆蓋天地,萬物皆白之時,宋轍領了回戶部任金科郎中,掌海域貿易,互市商船,鹽茶絲綢等稅務及寶鈔局一應事務。
這位置對戶部而言實在是重要,否則也不會用金科二字來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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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清吏司那夜,宋轍自掏腰包,從那拾箸樓買了三桌席面送來衙門,所有書吏、衙役、後院幾個娘子都上了桌。
熱熱鬧鬧的如同過年一般。
何書吏是真捨不得宋轍,他在這衙門裡大半輩子了,經歷的主事少說也有五六人,可唯獨宋轍不僅有志向,還萬事親力親為,為人雖偶有嚴苛但若真遇著難事,他必然是想幫的。
「大人這一路是前程似錦,將來可莫要忘記咱們這個小衙門呀。」
何書吏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不舍,就單說陳娘子這後廚,因著宋轍並無內眷的緣故,真是鬆快不少。
前任主事老爺帶了兩個小娘來,兩個人每日閒來無事,變著花樣要吃食,到了月底流水似的帳送到那主事眼前,他還不樂意,還賴陳娘子存心貪油水。
王婆吃了兩杯酒,心裡也快活,瞧了眼佑兒低頭夾菜,她私心也想佑兒好,曉得她是宋轍自己收的丫鬟,當然要跟著離去,遂笑道:「大人玉樹臨風,這回了玉京嚜,定然要惹不少小姐姑娘芳心暗許了哩!」
是這個道理,幾個娘子互相對視一眼,都等著宋轍給佑兒一個說法才是。
「怕是要讓王婆你失望了。」宋轍擱下酒杯,鄭重其事道:「佑兒已答應要嫁,本官又豈能再娶讓人。」
他這話落地,屋裡頓時是叫好聲,向來階級固化,門當戶對一詞何其嚴苛。戲文里雖有什麼衝破這枷鎖,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戲碼,可現實裡頭又有幾對做恩愛夫妻?
何書吏更多的是驚訝,誰都看得出宋轍一心往上走,這般為人必要找個好岳家助力,因此心有頗有疑惑。
再看宋轍眼中歡喜不是做假,還說了請他們去玉京吃喜酒的話,何書吏心頭不無感慨,這宋郎中竟也有幾分江湖兒女,快意恩仇的脾性。
佑兒臉頰早已彤紅,她即使平日裡跳脫,但此刻也是不好意思,幸而被高娘子攬在懷裡藏著。
「大伙兒可別逗佑兒姐了,否則她這飯也不敢吃哩!」挼風朗聲打趣道,又是將佑兒揶揄了一番。
宋轍倒是鎮定自若,無人拿他打趣,都在說百年好合的吉祥話,他每句都應下了。
屋裡爐火添了三次炭,這酒席才有了散去的跡象。
眾人都曉得,此去經年怕是再難有今日這般聚齊吃喝的日子,因此誰都是不願離席。
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二更天時,宋轍發了話這才結束。
翌日一早,衙役幫著三人搬行李,陳娘子趕緊送來了梅菜燒餅,摸著還是熱乎的。
看樣子是夜裡沒睡多久就起來做了,挼風到底還是半大小子,有些淚目道:「以後再想吃這燒餅就難了。」
陳娘子笑道:「算我沒白疼你這小子,以後想吃就捎信來,我做好了托人給你送去玉京!」
「好嘞!那我先多謝陳娘子了!」挼風笑呵呵地拿著餅就小心放進了馬車裡。
這一包袱的乾糧,當然也不止燒餅,還有魚乾肉脯,總之是足夠三人這一路的口糧了。
待到出濟南府的城門,已是辰時。
挼風裹著厚實,頭上帶著狐狸皮做的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駕車,瞧著忒滑稽。
三人也不急著趕路,一路走走停停,山中賞雪,野店吃茶,倒也是快哉。
「這次回去,指不定要忙到多久,想來閒下來的日子不多。」宋轍一邊點著柴火一邊說道。
挼風摸出魚乾嚼了兩口,含糊道:「閒下來的日子不多,可怎麼娶姐姐?」
佑兒假意去打他,挼風往宋轍身上躲去,啐道:「等你到了年歲,我立刻給你物色個兇狠的娘子,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挼風可不怕這些,他一口魚乾一口餅,無所謂道:「我可不信,大人才不答應呢!」
宋轍慢條斯理掰開一張燒餅分給佑兒:「這些事我可不插手,到時頂多給你置辦房產鋪子,其餘的都聽你佑兒姐的。」
有點善良但不多!
三人嬉笑打鬧一番,這才又接著啟程。
這般行進八日才到了玉京,再回家中宋轍臉上也有了些喜色。
「這次回來還走嗎?」事先沒通知李伯,他瞧著人回來也是喜出望外。
因著過陣子就到了年下,還盼著府里能熱鬧些才好。
宋轍道:「不走了,今年咱們闔府熱熱鬧鬧的過。」
挼風還未來得及八卦兩句,宋轍就自己主動說了:「這幾日採買些丫鬟婆子,把府上重新收拾乾淨,開春了我與佑兒要成親,那時可得光彩些才好。」
「是!」李伯先是聽到了買人,忙應下了,後頭才驚愕成親!
「哎喲!恭喜大人,恭喜夫人!」
佑兒不曉得該如何應下,捂著臉抱著行李就跑了。
宋轍無奈一笑,順道吩咐了採買的要求,又給了李伯一千兩銀子先支著用。
他是心細的,連著庫房帳房什麼的,都在心裡做了規劃。
這也是沒法子,在山東時佑兒學了幾天禮儀,已是十分疲乏,他自然心疼不讓她再學其他。
中饋一事只能徐徐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