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布爛局


  姐妹二人在屋裡閒談,就聽下人來稟告,說是前陣子放出去的魚兒來了消息。

  李芫娘面色凝重,打起精神就讓趕緊將人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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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大的小丫鬟跪在地上,磕著頭叫小姐,看樣子對她又是怕又是懼。

  屋裡的暖意將她身上殘留的冰雪融化,渾身顫抖的身子也漸漸有了些知覺,五感歸了位,這才聞見淡淡的花果香味。

  那小丫鬟心裡想著,做小姐夫人可真好呀。

  李芫娘見她木頭似的,有些嗤之以鼻,又不得不體面,忍著煩道:「你來府里,可是有事?」

  小姐的聲音真好聽,可那丫鬟不敢抬頭,只怯生生道:「是有事,宋大人在家中成親了。」

  成親?姐妹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魏姝撫摸著肚子,疑惑道:「什麼在家中成親,何時成的親,和誰成的親?」

  倒也不怪二人如此吃驚,在她們眼中,這普天之下誰人成婚不是敲鑼打鼓,十里紅妝的?

  哪個有身份的人成親如此悄聲悄息?

  就是納妾也有一頂轎子,四個轎夫伺候著。

  小丫鬟忙道:「真是成婚!宋大人和家裡的佑兒姑娘在小佛堂,對著老爺老夫人的牌位成的婚。」

  大抵是這個小丫鬟聲色喑啞,說的話又沒邏輯可言,李芫娘只覺得頭暈目眩,忍著胸腔裡頭的翻江倒海,扶額道:「你怎先前不報?」

  小丫鬟實誠,講了宋轍先前在戶部忙著差事,今日一早才回的家中。

  看來是很著急了,這般迫切的要娶她。

  魏姝看得出李芫娘心頭堵得慌,同為女人,她也明白這種被情愛拋棄的滋味。

  確切地說,這是現實的殘酷化作尖刀,狠狠戳破自己藏在人後,才敢幻想的相濡以沫琴瑟和諧。

  此時小丫鬟的話,讓李芫娘不得不脫離幻想,正視現實。

  原來那個男人,與她所有的親密與歡樂,都只是構建在她的幻想之中。

  「滾下去!」魏姝自小難得失控,說出這樣的話來。

  小丫鬟哪裡還敢說話,嚇得連呼吸也屏住了,著急忙慌的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姐妹二人,李芫娘抬眸時眼眶紅潤,剛開口就落了淚來:「姐姐,這回全玉京的小姐夫人,怕是都要笑話我了。」

  她是傾慕宋轍的,但也極愛惜自己的名聲體面。

  魏姝何嘗沒想到這點,心頭估摸盤算一翻道:「為今之計,不如在今年秋闈的進士里挑個好的,我一會兒就讓我母親問問周夫人。」

  周夫人自然是翰林院周大學士的妻,新科二甲的進士,年輕有才華的才能入翰林,因此放眼望去,這玉京就她保的媒最多了。

  「翰林里的編修才八品呢……」

  宋轍如今可是四品郎中,且在皇上面前也是存了好感的,將來這位置必然不會低。

  「難不成,我今後看著那個賤婢,還得卑躬屈膝喊夫人?」

  魏姝心頭也不是滋味,她那官人也是四品,可玉京裡頭的四品,和外放的四品,能一樣嗎?

  「你當初就不該和他下棋,男人都是外頭一本正經,可骨子裡還不是喜歡那種奴顏媚骨的?」魏姝雙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皮上,似乎是要隔絕她們的話語。

  「你拉著他掉在外頭那池子裡,落水濕衣,兩人相互拉扯著,這不就成了?」魏姝原來是如何也不會想到這些,可宜園裡頭就有一個狐狸精,這般做作勾引官人,從池子裡起來就給她敬了茶。

  她說的太直白了,李芫娘只是未出閣的女兒家,聽著臉都羞得緋紅,嘟嚷道:「你說什麼渾話,那豈不是要被人笑話,爹娘兄嫂也要罵我呢。」

  魏姝苦口婆心道:「別人罵你笑你是一時,可你嫁給他就能一輩子,就是宮裡的娘娘們,誰不是豁出去爭寵?那爭得是一夜歡愉嗎?是權利富貴,是讓別人下跪屈膝的本事!」

  她說的不無道理,李芫娘心頭想著,宮裡的娘娘多體面,還不是要用盡手段去爭寵,她那時的確不該故作清高,下棋對弈不如落水廝纏。

  她拉著魏姝的手道:「好姐姐,求你幫幫我,如今可怎麼辦才好?」

  魏姝看得出來宋轍與她並非良配,卻也是看不得她難受,又覺得芫娘的確該過婦人的生活了,遂深思熟慮半晌才道:「派人去請他來,就說姨父有要事請他商量。」

  宋轍給佑兒倒了杯酒後,也給自己斟了杯,兩人相視而笑,勾手交杯好不舒心愜意。

  「這桃花酒釀的不錯。」

  佑兒洋洋得意道:「你莫不是忘了,這酒是你讓我釀的,還說今年冬天啟封喝,如今也是正好趕上了。」

  回憶襲來,宋轍想起那夜獨坐檯階,心中思念伊人,由得落花拂了一身還滿。

  兩人剛吃過飯,就聽丫鬟來通傳,說是李侍郎請過府一敘。正值天災之時,宋轍並未多想,套了大氅就隨人去了。

  自他離去後,佑兒就有些心神不定,伺候的丫鬟榕香進來添了炭,瞧見她臉色不大好,試探問道:「夫人可是困了?」

  佑兒搖了搖頭,瞧著爐子裡的火苗道:「大人去多久了?」

  「約莫半個時辰。」榕香心裡估摸著,說道:「應該到李侍郎府上了。」

  見佑兒不再說話,榕香這才悄聲退下。屋中寂靜如斯,佑兒腦海里一直浮現著李芫娘,心頭有些空落落的,只能反覆摸著婚書來寬心。

  「得到了想要的,卻又患得患失。」無人之時,她才自嘲一笑。

  這大雪落下,她心裡是慰藉的,若非遇著宋轍,只怕她即使沒有送去劉家,也要因這災,被賣到別家。

  說不準這日子如何糟心,外頭掃雪的丫鬟婆子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好歹她如願以償,和所愛之人成婚,又過上了這樣的好日子。

  她該知足的。

  宋轍跟著引路的小廝,想起今日從公房出來時,還看到李侍郎正往照磨所去,遂問:「侍郎幾時回來的。」

  小廝心中有鬼,露了些慌張:「小的不知。」

  翠竹上綴著的雪,簌簌落在地上,吹得人心裡也跟著警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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