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揉雪
宋轍目光如炬,那小廝只覺得如芒在背,腳步也漸漸錯亂起來。
好不容易進了竹林,走到緊閉門窗的茶榭前,才暗自舒了口氣道:「宋大人請,我家老爺就在裡頭。」
往常來侍郎府時從未來過此處,宋轍抬眼打量周遭,見不遠處的月洞門後頭就是內宅,眉間愈發清冷克制。
小廝不由分說,敲了敲門框,而後推門請宋轍進去。
裡頭如春般暖意,氣息撲面催人進。
宋轍哪怕心頭有防備,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去。
誰知這茶舍並未有人,裡間又有屏風隔斷,讓人不好窺探。
宋轍按耐心中懷疑,恭敬作揖道:「下官宋轍謁見侍郎。」
不得不說魏姝是有手段的,這茶舍並無異香之味,也無半分女兒家的痕跡。布置分毫未動,依舊是先前那般古樸雅致。
為此她還讓李芫娘沐浴梳洗,又穿上身邊侍女漿洗乾淨還未薰香的衣衫,褪去首飾珠釵,素麵婉約,實在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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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絲碳里添了助眠的香,不比什麼迷香還有些味道,這香可是宮裡頭頂好的,她特意差人快馬加鞭去府中取來。
宋轍這幾日本就勞頓,方才在家中又吃了幾杯酒,如今被這香安撫神思,漸漸有些困頓。
他從不失禮,不敢讓自己在這暖意里久待,又見李侍郎久等不至,打了個哈欠後,就想著推門出去清醒些。
彼時屏風後頭才有人緩緩出來,宋轍打眼看去是府中丫鬟,見她步履盈盈倒是守規矩的樣子。
問道:「請問姑娘,侍郎大人現在何處?」
李芫娘心頭緊張,卻也怕失了分寸,只能低聲道:「老爺還有些事,大人稍等片刻。」
宋轍這人時過目不忘,也是過耳不忘的,這聲音一出就已明了,強打著精神就要走。
這氛圍陡然急轉,屋裡涼薄的讓人如墜入冰窖。
李芫娘暗中偷窺著他,心知自己並未瞞過,也不知哪裡來的膽量,竟扯著宋轍衣袖,委屈道:「我聽說你成親了?」
宋轍已知這屋中必有蹊蹺,使力扯著衣袖不成,只能冷聲道:「娘子是出身累世官貴之家,此番所為難道合乎禮教規矩?」
她哪裡顧得了這些,欲語淚先流:「你明知我這麼多年對你的心意,為何如此決絕?我也是玉京城閨秀中的佼佼者,究竟哪裡配不上你了!」
不得不說李芫娘是好的,家世模樣皆是上品,禮儀學識也也不輸人,甚至掌家經營也是從小就被教養,任憑誰也會覺得是宋轍運氣好,得了她的青睞。
可天下的事哪裡是一廂情願的?她即使早早的就見過宋轍了,卻不是在最恰好的時機遇到。
緣分就是這般難以言說,宋轍聽她的話已然是陷入死胡同,可這結他如今是不敢去結了。
「天下英才輩出,娘子不必花時間在宋某身上,畢竟如今宋某已有家世,還請姑娘莫要再費功夫了。」
這安神香實在太過猛烈,宋轍若非咬了舌尖,此時怕已跌在地上睡去。
李芫娘大悲之中,更是疲乏無力,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幾乎是整個人靠在宋轍身上,這般近的距離是她夢中無數次的場景,可卻在一瞬間後幻滅。
宋轍死死咬住唇角,說了句對不住後,就將人丟在地上。
屋外的寒冷讓他目色終於清明,頭也不回,闊步往外頭走去。
魏姝思來想去,這才從裡屋出來,倒了一壺茶將炭爐中的火撲滅,又推門將冷風灌進來。
瞧著李芫娘這般,她心裡也不是滋味,喃喃道:「這下總該心死了。」
宋轍並非兩配,他這人的性子太涼薄了,即使強行將兩人綁在一起,今後必然也成怨偶。
涼薄之人,只有遇著比他更涼薄的人,才能把日子過圓滿。
「芫娘!快醒醒!」魏姝不便蹲下身子,只能站得近些喚道。
李芫娘睜開眼見她,悲從中來哭泣道:「他真是厭我,到底我哪裡不好了?」
今日之事終究瞞不過李夫人,這後院的事情不到晚間就傳到她耳中,一個是自己寵愛的女兒,一個是看著長大的侄女,李夫人又是怒又是氣,聽得魏姝認錯又講了李芫娘的苦楚,自然也是心疼。
「娘的好女兒,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你即使嫁去是受盡苦楚,何苦來哉?」李夫人摟著失魂落魄的李芫娘哭。
又是後怕又是慶幸,還好她們是正經人家,沒有那些迷魂齷齪的香,否則這事還不知怎麼了結,怎麼被外頭的人笑話!
李夫人前陣子已經在替她相看夫婿,如今心裡更是打定了主意,勢必將女兒早早嫁出去才好。
玉瓊穿花,天地皆白。佑兒在屋裡坐立難安,索性披上斗篷坐在檐下賞雪。
宋轍回來時就見美人暗自傷懷,忙大步流行前去:「怎麼出來了?又病了可如何是好?」
佑兒見他模樣鎮定自若,心裡揣著懷疑,可又不好說破,只由著他握著自己的手,問道:「好不容易歇了一日,李侍郎怎麼今日找你?」
宋轍聽出這話的深意,側過臉仔細看她,繼而笑道:「這是擔心了?」
那披風雪白毛絨的領子,將佑兒的臉頰圍在其中,皚皚白雪襯得她分外秀美。
美人臉頰緋紅,抵死不認:「擔心什麼?你這不是回來了嚜。」
那些齷齪骯髒的事,宋轍也不願再提,蜻蜓點水般親了她的臉頰道:「你放心,李家小姐不會再惦記我了。」
他的話,佑兒一直都是深信不疑。
聽罷才釋然道:「只盼著她早日覓得如意郎君才好。」
屋裡兩人溫情脈脈,宋轍將外頭的斗篷往榻上扔去,打橫著就將人抱在身上,芳澤嬌軟讓人不舍,耳鬢廝磨時才道:「今日你我也算成親了。」
這後頭的意思,不言而喻。
鴨青色的床帳無風起浪,外頭的白雪堆積覆蓋,嬌柔無力掛在枝上,不堪盈盈一握。
這黃昏的風是溫柔的,樹枝卻穩穩噹噹勾著雪團,任憑它如何顫抖,也難墜落在地上。
待到天色昏暗,佑兒歪靠在宋轍肩上,只覺得又累又乏。
眼看著到了用飯的時辰,推了推身邊的人道:「你去讓榕香先別進來擺飯。」
宋轍倒是聽話,畢竟方才他一時情難自控,又讓她受累一回。
「夫人且先歇息,為夫一會兒伺候你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