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算計
隔了幾日,大雪總算有了停住的跡象,佑兒這陣子與隔壁孟家的少夫人有些往來。
聽說那家老爺在外頭做知府,少爺是今年新科進士,如今在翰林院做事。
雖不是顯赫家境,但家中都是和善人,這一來一回也就熟絡了些。
這日,紀氏來送醃菜,冬日裡頭這些醃製過的菜蔬最是難得。
「我娘家昨日送來了。」紀氏溫和笑道。
她在家中受婆母的軟氣,唯有出來才覺得鬆快。
佑兒謝過她,兩人又說了些家常里短的話。
說到戶部這幾日忙碌,紀氏「哎喲」聲:「瞧我我這記性,我今日來還有一個事要給你講,不過嚜,你可別嫌我多管閒事。」
佑兒見她神秘兮兮,忙問道:「好姐姐,你且快說吧!」
紀氏梨渦淺笑,提眉道:「我也是聽說的,李家小姐的婚事有動靜了。」
「噢?不知是哪戶人家有這福分?」
玉京有些門道的人家,都曉得李芫娘這些年不婚配究竟為何,不過是神女有心襄王無意罷了。
紀氏拍了拍佑兒的胳膊道:「親上加親,說定了魏家。」
「不過那家少爺外放做了縣令,看樣子這年下就要回來成親了。」
佑兒試探問道:「想必是青梅竹馬的情分。」
「那的確是,不過嚜,這魏家少爺屬實風流……」紀氏搖了搖頭,跟她們家的沈姑爺差不多,在青樓是有些紅粉知己的。
佑兒淺笑,推了盞點心送到她手邊:「你也嘗嘗,這梅花糕可香甜。」
送走了紀氏,佑兒坐在書案旁,帳本上的字半個也沒瞧進眼中。
「既然她李芫娘費盡心思想噁心我,不如也讓她試試被人噁心的滋味。」
佑兒眼神晦暗,當即就想了個損招。
夜裡宋轍回來,見佑兒還在理帳冊,婦人的三綹頭襯得她愈發沉穩溫柔,橘紅燭火之間,人卻璀璨奪目。
「怎麼不去歇息?」宋轍已在耳房淨面,一邊說著話,就去換寢衣:「眼瞧著這雪停了,這年約莫能好過些。」
夫妻之間的閒話家常,總是沒有前文,沒有由頭的。
兩人躺在床榻,宋轍說著朝堂的事,佑兒講著紀氏送來醃菜,兩人這般你一句我一句。
「說起這事,我還有一事想要夫人幫我。」宋轍摟著她的腰,揉捏道:「過兩日承恩公府要辦品梅宴,實則是湊賑災的銀兩,這也是宮裡的意思,按理咱們家還不入流,是沒必要上前露臉的。」
「只是承恩公府與我情誼不同,鄔榆今日還來戶部尋我,說是鄔夫人的意思也請你去瞧瞧,多認識些夫人小姐,你總歸是要出去交際應酬的。」
宋轍這話在理,佑兒心知肚明,她本也不是遇難就退的人。
「早晚是要出去見人的。」佑兒應下道:「那依著你的意思,咱們家要捐多少銀兩合適?」
這倒是個難題,宋轍多年不在玉京生活,不曉得這幾年皇上說著節儉用度,可宮裡卻奢侈如常,又因這些年抄了不少官宦人家,不知何時起就盛行去寺廟添燈油做善事,因此如今這賑濟場合,即使不看皇后的面子,各家夫人也不會少捐的。
宋轍按著自己的情況,估摸了個數道:「放眼這玉京城,你我家境並不好,若捐多了反倒惹人注目,不如就一千兩吧。」
難得無雪,夜裡靜謐。兩人說完了正事,沉默片後皆從呼吸之間察覺到了彼此的心意。
宋轍側身壓下,覆在佑兒身上道:「想我了?」
這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幸而是黑夜瞧不見她紅透的臉頰,只聽得她微不可察的吟道:「夫君……」
宋轍挑眉,只覺周身暖流洶湧,落力吻在她的臉頰。
窗下的汝瓷瓶中,梅花開得正盛,清香幽幽盪在風裡,平添了幾分嫵媚氣息。
雖是二更天,但屋裡卻是燥熱濕潤的很。
因著這事是皇后下旨辦的,承恩公府自然不敢怠慢,品梅宴辦的熱鬧又雅致。
幸而這宅子是皇后省親那年新修繕的,後花園還引了一條清泉河水,下頭栽種數畝荷花,夏日時那菡萏香在府外也能聞見呢。
姑娘公子乘小舟穿梭其中,藕花深處驚鷗鷺也是常有的事。
如今賞梅的地方卻是在府中一處院子裡,雖在引路的丫鬟口中只是小院,佑兒瞧著卻和宋家一般大。
自院外小花園裡就栽種了各品類的梅花,越是臨近院中品種就越矜貴,譬如皖南白海棠,綠萼等掩映其中。
佑兒自從府外進來,心裡就嘖嘖稱奇,往日去過最好的府邸就是魏姝那宜園,當時還覺得那池那山實在費錢,如今在承恩公府是十足開了眼界。
這哪裡是費錢,這些費的是金子啊!
見佑兒多瞧了綠萼兩眼,丫鬟笑道:「這幾株綠萼是我家夫人最喜歡的,這院子也是為了它們特意圍的。」
大戶人家的丫鬟最是有眼力,她曉得今日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但瞧著佑兒穿戴不算富貴又眼生,並非是能入宴的,估摸著是主母特意邀的,因此也不敢怠慢。
佑兒穿著天水藍的圓領長襖,外頭披著白狐狸毛披風,髮髻上的藍玉珠花小巧別致,雖說這身在濟南府必然是極好的裝束,可在這滿屋子富麗堂皇裡頭,就遜色許多。
得了佑兒的賞錢,那丫鬟自然欣慰妥帖,臨近門時低聲囑咐道:「今日必然有夫人還要捐些頭面首飾,夫人不如早做準備。」
佑兒面色一頓,這是點了她今日穿戴寒酸了些。
那丫鬟說罷,見她有所思,便恭恭敬敬告辭離去。
果然進了門,映入眼帘的珠光寶氣就讓佑兒花了眼。
自然也是有裝扮樸素些的,可走近了看,人家那玉釵碧水似的通透,必然是價值不菲。
這屋裡自然有別的丫鬟接引,佑兒被安排在後頭靠邊的位置。
身邊早已落座一位婦人,緋紅的交領長襖倒是喜慶嬌俏,頭上帶著兩對金釵看著富貴有餘,端莊不足,手上的綠寶石戒指與這身並不相配,可想而知是沒得更合適的了。
見佑兒坐下,忙搭著話道:「這位夫人倒是眼生?」
「夫人好眼力,妾身隨夫君剛回玉京來。」
佑兒用了「回」字,那夫人眼裡多了分好感,看來是外放出去的官,如今又回來了。
以後這些聚會,自己總算不是最抬不起頭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