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年禮
魏思源平日裡就反叛,在家中長輩看來就是紈絝,有點小聰明卻難成大氣候。
最近他心情是跌落到了谷底,自己最疼愛的鷓鴣被蹉跎得半死不活,他只去瞧過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前日聽小廝說人沒了,他悲從中來,再去故地重遊追憶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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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平康坊最有名花魁娘子又換了遍,他坐在高樓,暖風熏人醉,不知不覺就將那叫玲瓏的粉頭壓在了身下。
這滋味讓他舒心得不真實,不知不覺就撫平了鷓鴣死去的痛意。
他沉溺這滋味里,今日三更才被小廝拖了回府,如今頂著一張困意繾綣的模樣,施施然到李府來接親。
來的賓客里大多是朝廷官員,陳夫人早就隨陳侍郎去兵部那頭交際了,佑兒自然也要陪著宋轍在戶部這頭露臉。
她原先是不曉得自己竟然如此有名的,直到此時被幾家主事的夫人圍住,三言兩語之間才曉得,外頭竟然這般傳言她。
「不過看著宋夫人真是好顏色,難怪宋郎中動心呢。」
「當初可是聽我家官人說過,宋郎中還立志不娶妻的。」
「到底那時還年少嚜,哪裡曉得娶妻生子的好處呢?」
幾人如百靈鳥叫,嘰嘰喳喳鬧的佑兒頭疼,卻又不得不認真敷衍著。
好在吉時到了,魏思源念了三遍催妝詩,是給足了李芫娘的面子,眾人也都瞧著那閨房裡的動靜。
正當魏思源臉上有些不耐煩之色時,李芫娘手持卻扇,身著鳳冠霞帔,站在閨房門前。
不需看扇後之人,就已曉得有多絕色。
只是兩人本就熟識,又是表兄妹,常來常往的,魏思源自然不覺得她有多驚艷。
不知為何腦海中竟想到了玲瓏那嬌軟的身子,他晃神的片刻,喜娘已將紅綢系在兩人腰間。
如此夫唱婦隨,攜手白頭,是好兆頭。
李府雖備了席面待客,但宋轍是不願在這裡久待了,隨著離去的人與李侍郎夫妻辭行後,二人就在長街上散步說話。
這也是佑兒成婚後頭次上街來,不同於先前陪著宋轍回京那般,心思沒留在此處,自然不會細細瞧這街上的繁華。
如今身份不同又身在其中,才有了察覺:「原來李府就在皇城下頭呢。」
先前聽宋轍說過玉京房產實在價值高的離奇,佑兒好奇問道:「李府的修葺雖簡樸些,但坐落比承恩府還熱鬧,不知這兩處宅子價值幾何?」
宋轍笑著打趣道:「萬事萬物在你眼中,都能用價值幾何換算?」
「若是論家世底蘊,李氏的確比鄔氏在玉京久些,這也是為何他們能住在皇城下頭的緣故。只是鄔氏是新貴,又是跟著成祖從奉天靖難走過來的,身份地位在本朝自然少有人及。兩處宅子皆是有事無價,這種宅子代表著闔族臉面,是不可能被人買賣的。」
不論盛世還是濁世,這些宅子唯一可能易主的情況就是,抄家。
宋轍並未將後頭的話講出來,但佑兒聰慧已然明白其中道理。
「那咱們家的位置是不是離皇城太遠了些?」
「也不算太遠,我聽說有幾個新進的翰林,還住在榆錢巷,柿子巷那些地方。」宋轍指了指方向,順著這路過去,可不就是東城門?
佑兒瞭然於心,那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他二人郎才女貌,又相攜在街上說話,自然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我過了年大抵要換個位置了。」宋轍忽而轉了話題道。
佑兒一愣:「你還罰著俸呢,難不成還要……」
生怕宋轍貶官,幸而那兩字還未說出口,就被她手快捂住了嘴。
「非也,通政司衙門的曹通政前幾日告老歸鄉,估計我開年後就要去頂上這缺。」他眼中帶著喜悅之色,佑兒瞧見了,心頭頓時鬆了口氣。
宋轍怕她不明白,還仔細講了通政司的運作,原是掌受內外奏疏,通達下情,出納王命。
佑兒聽罷,眉頭不自覺地擰成團:「那豈不是更忙了?」
按理是如此,宋轍拍了拍她的手背,寬心道:「不止我一個通政,下頭也還有幾個參議,經歷等,想必與在戶部時差不多,只是通達各省各部政務,眼界要開闊些許。」
這也是弘德的意思,大抵是存了歷練他的心思,因此沈謙來通知他時,宋轍只覺激動萬分。
這位置雖無實權,但離皇帝卻更近,自古天子近臣大半都在此揣度過聖意。
那日沈謙還說,他離開戶部是好事,宋轍也猜得到,這幾年常提改革就在當下了。
歷來改革要觸動的都是絕大部分豪紳利益,因此不論成敗,都是要流血的。
他如今去守著上通下達的位置,既能保全自己,也能給弘德做一雙巡視山河的眼睛。
只要他不出差錯,待新政落地時,必然能官拜三品,不久後的將來就能入閣。
佑兒是為他高興的,可高興之餘又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除了在家中理著那一畝三分地的開支帳目,好像不如曾經在山東自在了。
瞧出她的頹然,宋轍倒是勸她道:「我知你是閒不下來的,等你將玉京所有街巷都摸清熟悉了,想想在外頭做個什麼營生也好?」
佑兒看著左右林立的招旗店鋪,心頭不知做什麼好,她人生至今,從未想此時這般茫然過。
可這些心緒疑難,只能自我疏解,這道理佑兒是明白的。
趁著大年下熱鬧,家中也要採買,後頭幾日佑兒倒是好生忙活,帶著丫鬟小廝沿街的走。
又連著兩日上門去孟府和陳府送年禮,等到宋轍休沐時已是臘月二十。
又帶著她去承恩公府、高府、沈府等上官府邸拜賀一遭。
因著休沐之時,必然也不止他一人要拜會,上官也有自己的去處,因此大多時候都是府中管事代勞接客。
這些時辰都耽擱不了太久,譬如宋轍今日就請李伯代勞,等忙完回去看禮單,誰來了誰沒來,也是一目了然。
沈府因前陣子是沈老太爺冥誕的緣故,已然重新洒然了一番,雖未點綴大紅之物,但因今年沈家辦了喜事的緣故,看著也熱鬧。
沈謙今日是在府中的,但因不見外客,宋轍也不便打擾,送了山東採買的年禮,與佑兒在前廳喝盞茶就告辭了。
隱約之間,佑兒好像聽到有琴音傳來。
她是不懂這些風雅,宋轍也不擅此技,因此都未聽出這琴音里的無奈。
哀吾生之須臾,哀民生之艱難,雖千萬人吾往矣之決然。
直到過了些年,宋轍才恍然後知後覺,原來當初這鷗鷺忘機之曲,就已是自己入閣拜相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