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水中探月
又是一年春,整個家中就數李伯最高興了,自那年後,這院子何時如現下這般熱鬧過了?
臘月二十五封印後,宋轍還在戶部做了些收尾之事,這一忙就到了年三十中午,才算下值回家中。
李伯脖子都伸到二里地外了,瞧見馬車回來,忙吆喝道:「大人回來了!」
挼風駕著馬車,歡喜笑道:「等著大人回來開席呢!」
宋轍早掀了車門帘子,嘴上勾起笑意,想著這幾日在家裡亦是佑兒忙前忙後,即使公務甚煩,心中卻寬慰許多。
自從那年後,家裡再沒像今日這般熱鬧過了。
「夫君!」佑兒聽了通傳,那你放下手上的事往前院去,還未過垂花門就看到宋轍進來。
他拉著佑兒的手,嘴角的笑意就沒淡過:「外頭冷,怎麼跑出來了。」
自然是今日準備的周全,迫不及待就想讓宋轍看到。
夫婦二人先是去了小佛堂,供桌油燈長明,屋中沉香縈繞,蒲團也換了嶄新的,眼看是每日細心擦拭灑掃的。
待拜祭完,才回到正堂去,還未進門就聞到撲鼻的飯菜香。
佑兒指著桌上道:「三個冷盤,四個熱菜,另有兩味湯菜,畢竟過年嚜,可不能小氣得過。」
家裡下人也另置辦了一桌,平日裡這處並無熱鬧,看著寬敞,畢竟鮮少有人來拜訪做客。
今日擺了兩桌,眼看著是堆滿了人,挼風得了允准,拿著青香點燃大門外頭的炮仗,噼里啪啦一陣響動,屋裡的人也不拘主僕,皆是歡喜神色。
畢竟是在玉京自己家中,比山東住衙門裡頭時快活多了,榕香瞧挼風這鞭炮放得有滋有味,自己手也痒痒。
兩個人飯也沒吃幾口,就在外頭你來我往,只聽聲聲炮響,此起彼伏。
自入冬起,這屋裡就燒了地龍,有時天冷,佑兒還要再加個爐子燒碳。
今日多喝了兩杯酒,回到暖如春深的屋裡,就覺得燥熱的很。
榕香將淨房收拾妥帖,道:「夫人,可以沐浴了。」
屋裡安靜,佑兒泡在木桶里,掬水淋在肩頭,溫潤水意柔和,順流而下又落入其中。
水汽成霧氤氳繚繞,她本就如染胭脂色的臉頰,此時又添些紅妝,困意襲來軟綿綿趴在木桶邊。
宋轍悄聲悄息走到她身後,仔細將她的濕發擦拭,這動靜讓佑兒忽而睜開眼,嬌聲嬌氣喚了聲:「夫君。」
她還犯著困,並不曉得自己這聲讓宋轍喉結滾動,唇瓣緊繃。
屋裡的燥熱升騰,宋轍一把撈起水中的人兒,隨著宋轍手指在她腰間屈伸,佑兒才似大夢初醒,慌忙勾住他的脖頸,似羞似嗔。
夜裡瀰漫著不可言說的氣息,待到翌日天亮時,佑兒是枕著宋轍胳膊醒來的,眼裡還帶著困意,渾身無力,喉嚨也有些嘶啞。
宋轍倒是神清氣爽,瞧見她醒來,心情頗好道:「夫人醒了,可還記得昨夜為夫什麼了?」
記憶襲來,佑兒臉上臊得慌,這人如今愈發沒規矩了,先頭同房還不曉得他竟如此……如此混帳!
她聽罷身子更軟了幾分,宋轍順勢拉著她的手,覆在自己唇上,嚇得她只覺得指尖燙得出奇。
「看來夫人很喜歡?又開始回味了?」
佑兒的臉頰又紅又燙,無非是昨夜吃酒貪杯,頭暈目眩的,膽子也大了不少,竟然將話本子裡的東西,用在宋轍身上。
嗯……他們都還挺喜歡的。
待日頭高照時,宋轍才愜意起了身,穿戴好衣衫,心滿意足:「夫人再歇會兒也無妨。」
佑兒咬牙切齒看著她的玉面郎君,此仇勢必要還回來的。
宋轍自初三那日就有些忙碌了,高品三十那日派人來下了帖子,請他帶著佑兒初三那日去家中做客。
這哪裡是做客這般簡單,宋轍扶著佑兒的腰肢,親自為她挑了絨花插在髮髻上做裝點。
「你也不必緊張,次輔好歹是我恩師,當初也確有助力於我,如今我得皇上恩准去通政司赴任,想必他不會在此時為難。」宋轍將這裡頭的道理揉碎了給佑兒講。
「雖說他不喜我幫沈部堂做那些事,但如今冷落我許久,也算是給朝中跟隨他的大臣一個交代,今後我不在戶部,這關係必然要再近些的。」
回玉京這些時日,宋轍也瞧出來了一些名堂,皇上雖倚重沈謙,但這只是為了新政,他需要清流能臣,化身一把捅破朝堂的刀。
若新政過後天下安穩,舉國繁盛,還是高品這般能安撫下臣,為朝政分憂的中庸之臣最合心意,也正因如此皇上才會將他調任通政司,不就是想看看他的處事風格?
他心頭是佩服沈謙的,可也知道那些手段太凌厲了,太招人嫉恨。
佑兒聽他講了這些,恰到好處的在心頭比喻一番,宋轍是綿里針,沈謙明晃晃的刀子,總歸是替皇上打殺,不由臉色凝重:「那今後豈不是要和沈尚書疏遠些了?」
宋轍牽著她的手:「還沒那麼快,且等新政有了些進展再看吧。我並非涼薄之人,他也是君子,將來不會有你死我活的局面。」
待二人到高府時,已有不少人到了。
不同於承恩公府的富麗堂皇,也不同於李府的厚重淳樸,高府更像是江南水鄉,亭台樓閣,迴廊小池,這不就是詩文里說的「小構園林寂不嘩,琉璃曲徑仿山家」。
瞧見佑兒眼中的驚嘆,宋轍低聲道:「次府出身蘇州,因此這府中景致都比照著蘇州滄浪亭修的。你看那牆下臘梅,烏瓦花窗,還有上頭提的字,都與滄浪亭一模一樣。」
「夫君去過?」佑兒好奇問道。
宋轍頷首:「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在國子監時,隨鄔榆去過一些地方。」
佑兒像是抓住他的把柄,忙問道:「國子監課業繁忙,夫君竟遊山玩水?」
池中的水散著氣,走近才驚覺半點不涼,竟是溫泉水!
宋轍小心護著她從水榭經過,頗為得意道:「我的課業向來甲等,聽不聽課並無大礙。鄔榆嚜,是多學少學都長進。」
在家中被承恩公拉著應酬親友的鄔榆,冷不丁打了個噴嚏,低聲罵罵咧咧:「必有小人背後罵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