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懷孕
送走了劉氏母女,佑兒站在屋檐下看著馬車駛出巷口才回過頭,看著宋轍目光溫柔繾綣,殘留的傷懷消失大半。
她從來沒見過真正母女間的相處是怎樣的,如今得以機會窺見,是真心羨慕妙寧。
看著宋轍的關切,嘴角扯出了笑道:「表妹還有兩年才出閣,林公子且有的等呢。」
兩人年紀相差了六歲,也虧的陳夫人保媒,加之宋轍在朝堂日漸得聖意,林家這才點了頭應下。
雖說婚姻起於幾番權衡,但在禮節上是半點沒有虧待妙寧分毫。
因此劉氏才這般高興,她本想著來一遭玉京應付了差,未曾想真的給女兒促了樁好姻緣。
說來也怪,這些日子佑兒總是傷春悲秋的,宋轍因此才格外擔憂。
「索性今日休沐,不如我陪你去茶肆瞧瞧?」
殊不知此時宋轍私下籌謀著好幾樁事情,每一樣都足以耗盡他的心力。
可他在衙門裡是平靜的,在家中是極有耐心,所有風雨都按捺隱匿在無聲的角落,任憑誰也無法參破。
佑兒不知他心頭的盤算,想著是有許多日未曾去過茶肆了,頷首道:「也好,你也還未去瞧過呢。」
因著是朝廷休沐的緣故,今日的生意比平日熱鬧些。
兩人到門口時,宋轍還多看了自己的字:「幸好我平日裡少用這筆鋒。」
否則,每日這麼多人瞧見,真是讓人有些不好意思。
何掌柜眼神好,看著佑兒來了,忙上前道:「東家今日怎有空來。」
看著宋轍站在旁邊,兩人明顯是夫妻,便作揖道:「見過大人,快裡面請。」
佑兒平日在樓上雅室歇息,她這邊正對長街,是二樓最喧譁的一間。
她偏偏是喜歡這樣的車水馬龍之聲,常常睏乏時就在這些吵鬧中睡去。
待再睜開眼時還會恍然,覺得自己還在汝州的茶攤上。
佑兒這陣子還學了玉京風靡的茶藝,據說是江南那邊傳過來的,其實與宋時點茶異曲同工。
正燙著盞就聽到門口忽而提到宋轍的名字,而後隔壁雅室的門被打開。
兩人皆是目中詫異,雖說有違君子之道,但宋轍還是輕手輕腳坐到靠著牆邊的位置。
貼牆聽了幾句後,宋轍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便起身回坐在佑兒對面道:「不必理會。」
注湯擊拂且費心神,佑兒手上動作未聽,頭也未抬只問他是何事得罪了人。
「夫人如今心性到底是磨礪出來了。」宋轍並不正面答話。
想必不是什麼磊落坦蕩的事,否則也不至於自己說不出口來。
「枉我費心費力給你做茶喝,你倒好什麼都不說。」
見她眉梢含情的嗔怪自己一眼,宋轍似渾身舒坦深吸了口氣,倒了碗熱湯道:「這事原也不怪我,去歲冰雪斷了河道,我便修書讓泰安的沈縣令派人開春派人盯著運河。這不就瞧見三艘船鹽稅,各駛一個方向。」
「我為皇上保全了銀子,還撇了自己的功勞,都這般了還被人罵,為夫甚是委屈啊。」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他將事輕飄飄的講了出來,就想讓佑兒不必太過擔心。
可其中的兇險卻並未騙過佑兒,果然見她眉目帶著惱:「想必是你自作主張,如今都不在戶部了,為何還要操心那稅銀的事?誰想拿誰拿嚜,你幫人家做事,又得不到好處,而今還被人罵,也不怕日後給你使絆子?」
宋轍見她關心自己,自然心中熨燙:「你也不必憂心,這事早已了結。冬天那場大雪,朝廷幾乎花光了銀子,我那時就曉得開春了皇上必然要收鹽稅了。」
「我當初在山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差點釀成大錯,這回欠沈大人的情,總算還在他侄子身上了。」
他這人可不喜歡欠別人的,如今這恩情還去,那沈循也能早些回京。
宋轍習慣將朝堂官場上的人事,看做是經營。對待皇上要理解且迎合,對待上峰要周全且謹慎,對待下屬要恩威並用。
他這樣的人,天生就適合在這染缸里遊刃有餘,大展拳腳。
佑兒小心翼翼點好幾片竹葉,將茶盞遞到宋轍手邊道:「就只這事?」
「你這人是生怕別人騰出手回擊的,必然還有後手。」
宋轍喝了口茶,意猶未盡:「知我者,佑兒也。」
暮春時節,偶有細雨霏霏,說話之間外頭就已落下雨簾。
空氣中的淡淡悶熱,夾雜成一陣隨風而來的潮濕。
這場雨後就要入夏,時節更替這是誰也無法抵擋的。
想到自己將公孫黨的罪證送到玉福宮時,弘德說了句:「山雨欲來風滿樓,今年入夏得添不少血腥。」
那時他就知道,公孫賀連秋後問斬都不活到了。
佑兒在窗下觀雨,看著路上行人匆促腳步,想起自己也曾是其中之一,難免再嘆造化弄人。
「你這些日子總是悲戚,難不成是有鬱結於心?」
她不知不覺的輕嘆,讓宋轍心頭生了疑惑,也顧不得其他,等雨停了就帶佑兒去醫館。
自古鬱結難解,不得開懷之人皆是命薄,他心中自然是擔心的。
那大夫還頭次見這樣的情形,笑他是太過於看重娘子了。
佑兒只能將手腕伸上前去,卻聽大夫「咦」了一聲。
夫妻倆皆是屏住呼吸,生怕真是生了病。
好在那大夫又默默片刻才笑道:「且放寬心,夫人並非胸有鬱結。」
「是有喜了。」
宋轍先是一驚,而後不可置信道:「果真是有喜了?」
大夫樂道:「你這做人丈夫的,心裡怎沒數?」
瞧著不是蠢人,怎這般痴傻了。
佑兒又是驚愕又是緊張,小心翼翼摸著自己並未隆起的腹部,問道:「怎就有了?」
得了!輪到大夫莫名害怕,這夫妻二人都傻了。
「老朽行醫三十年,從未錯診過脈,夫人的確是有喜了,瞧著脈相已月余。」
直到回了家中,宋轍都是小心翼翼扶著佑兒,他的確是又驚又喜。
夜裡兩人並肩躺著,還如在夢中難以醒來。
還是佑兒先大夢初醒過來,掐算著時日,可不就是宋轍沒得節制那回。
曉得是那夜的緣故,宋轍驟然面紅心跳,可如今他只能克制自己的欲望,無奈埋在佑兒脖頸,竊玉偷香般緩過了勢頭,這才罷休。